魏玄同并未立刻接话,
眸色沉静,眼底藏着洞悉世情的清冷。
他并非没有在心中判罚过周兴此刻的境遇——
那是赤裸裸的小人得志,恃宠而骄。
然而,神皇当下对周兴信重正浓,
若直言斥其浅薄骄狂,非但折不了他的傲气,
反易落人口实,甚至迁怒于自身。
于是,那声原本到了喉头的讥讽,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见魏玄同不语,周兴得意,
他要的就是这样,
当年魏玄同那句“可去矣”,
像一把刀子插在他心上;
如今他要亲手把这把刀拔出来,
反插进魏玄同的骄傲里。
周兴语带挑衅:
“魏公为何不语?”
魏玄同淡淡地抬了抬眼,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
声音平稳:
“际遇不同,时势各异。”
魏玄同轻轻吐出这八个字,
既不肯定他的成功,
也不否定他的权势,
实则是用最体面的方式,
表达了最深的不屑。
周兴闻言,笑容僵在脸上。
他听出了那层外宽内直的讽刺——
魏玄同不是不敢说,而是不屑与他论短长。
这种高高在上的漠视,
更像一根刺,精准地扎进了他最敏感的自尊里,
让他那点炫耀的底气,瞬间泄了大半。
他本以为,凭借今日的权势,
足以让当年羞辱过他的魏玄同俯称臣、极尽卑躬。
然而,魏玄同的不卑不亢,
反倒比群臣的跪拜更让他如鲠在喉。
周兴唇角的笑意一点点冷下来,声音低沉而阴冷:
“魏公位高责重,自然是贵人事忙,
下官便不叨扰了——告辞!”
周兴的思绪从回忆里抽回,
弓嗣业胆子不小,敢驳他颜面,
不肯指证魏玄同——这分明是不识时务,自讨苦吃!
周兴眼底厉色骤闪,
他厉声嘶吼,语气里满是气急败坏的跋扈:
“好!好一个宁死不招的硬骨头!
本府倒要看看,
你的骨气能不能扛住这大牢的筋骨之刑!”
他扬手声色俱厉地下令:
“来人!将他押回牢狱!
明日再严加拷讯!
本官不信,撬不开他这张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