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落叶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泪水再也忍不住,夺眶而出。他转过身,不想让仙长看到自己的失态,却听到身後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唤:“别哭。”
少年猛地回头,只见宋清玉正看着他,眼神里虽无记忆,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虽然不记得了,但看到你哭,我……心里会疼。”
司落叶愣住了,林婉清也松了口气:“看来不是完全忘了,至少潜意识里还有印象。”
接下来的日子,司落叶开始耐心地给宋清玉讲过去的事。他从望月崖的初遇到竹楼的晨练,从练剑时的笨拙到心法进步的喜悦,一件件,一桩桩,讲得仔仔细细,希望能唤醒仙长的记忆。
宋清玉总是安静地听着,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眼神里的迷茫渐渐被好奇取代。他虽然不记得过去,却对司落叶有着天然的信任,少年喂药就乖乖张嘴,让他换药也从不抗拒,只是偶尔看到流霜剑时,眉头会微微蹙起,似乎对那把剑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仙长您看,这是您亲手写的《云岚心经》。”司落叶把那本泛黄的手抄本递给他,“您说过,当年您练这个,比旁人慢些。”
宋清玉接过书,指尖抚过自己苍劲的字迹,眼神里闪过一丝恍惚,像是想起了什麽,却又很快消失:“是吗?我以前……很笨?”
“才不笨!”司落叶立刻反驳,“仙长是很厉害的!您一个人打跑过好多影阁的人,还会御剑,还会配药……”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宋清玉安静地听着,阳光透过石缝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温暖而宁静。林婉清看着这一幕,悄悄退出了石屋——她知道,有些记忆,需要时间慢慢来。
半个月後,宋清玉的身体渐渐好转,已经能下床走动了。他虽然依旧不记得过去,却对药理表现出惊人的天赋,看了司落叶带来的《百草经》後,竟能指出其中几处错误,甚至还改良了疗伤的药方,让自己的伤口愈合得更快了。
“你看,仙长还是很厉害的。”司落叶拿着新配的药膏,笑得眉眼弯弯。
林婉清却有些忧心忡忡:“影阁的叛乱已经平息了,玄霜宗的人可能很快就会搜到这里。清景仙尊现在这个样子,若是被带回宗门,恐怕会有麻烦。”
司落叶也想到了这一点,丹霞峰的人本就对仙长心怀怨恨,若是知道他失忆了,指不定会耍什麽手段。他看向宋清玉,对方正坐在溪边,专注地看着水中的倒影,侧脸的轮廓在阳光下依旧柔和,却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纯粹。
“我们带仙长离开这里吧。”司落叶下定决心,“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林婉清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点了点头:“好。我回宗门帮你们打点一下,就说……就说找到了清景仙尊的遗物,你们已经离开了。至于丹霞峰那边,有掌门和苏师姐盯着,应该不会出什麽乱子。”
她顿了顿,从怀中掏出那半块玉片地图:“这个你拿着,或许以後用得上。若是有什麽事,就去江南的烟雨楼找我,那里是执法堂的秘密据点。”
司落叶接过玉片,郑重地向她行了一礼:“多谢婉清师姐。”
“照顾好他。”林婉清深深地看了宋清玉一眼,转身离开了百草谷。
司落叶走到溪边,在宋清玉身边坐下。仙长转过头,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你在想什麽?”
“在想我们以後去哪里。”司落叶看着他清澈的眼睛,“仙长想去哪里?”
宋清玉的目光落在流霜剑上,那把剑正靠在溪边的石头上,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想了想,轻声道:“我想去……有竹子的地方。”
司落叶的心猛地一跳,眼眶瞬间红了。他知道,仙长虽然忘了所有事,却还记得竹楼,记得那些晨光里的日子。
“好,我们去有竹子的地方。”少年笑着点头,伸手牵住宋清玉的手。
宋清玉的指尖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任由他牵着。溪水潺潺,带着他们的倒影流向远方,清心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中,发出淡淡的微光,仿佛在见证着什麽。
离开百草谷的那天,司落叶回头望了一眼那片云雾缭绕的山谷,那里有他们的伤痛,也有他们的希望。他握紧了宋清玉的手,又摸了摸怀中的清心玉和那两枚早已硬掉的糖糕,嘴角扬起一抹笑容。
前路或许还有风雨,但只要身边有这个人,他就什麽都不怕。
而在他们身後的悬崖上,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影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缓缓摘下了面具——竟是药圣谷主!他看着手中的半页《洗髓经》残页,叹了口气:“清玉啊清玉,为了这孩子,连自己是谁都舍得忘,真是……”
他将残页收好,转身消失在云雾中。石台上,那枚被遗落的流霜剑轻轻颤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像是在与远去的身影告别。
夕阳西下,司落叶牵着宋清玉的手,沿着小路慢慢往前走。少年忽然想起什麽,从包袱里拿出一枚新做的糖糕——这是他按照记忆中的做法,用谷里的材料做的,虽然不如仙长买的好吃,却带着淡淡的甜味。
“仙长,你尝尝。”他递过去,眼睛亮晶晶的。
宋清玉接过糖糕,咬了一小口,芝麻的香气在舌尖弥漫开来。他看着司落叶期待的眼神,忽然笑了,眉眼弯弯,像极了那个晨光中的清晨:“好吃。”
少年的心跳漏了一拍,看着他笑容里熟悉的温柔,忽然觉得,记不记得起过去,好像也没那麽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