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教室里上最後一节课的数学老师少见的拖了几分钟堂。等方青躲着看见老师离开之後,才进了教室。
教室里的人早在老师收拾东西的时候,就一溜烟儿的跑的差不多了。在教室里剩下的零零散散的几个人里,靠着窗坐的笔直的宋望舒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望舒!”
方青快步回到自己的位置,将打包的饭菜和奶茶放在桌子上并一样样的摆好,又抽出宋望舒还握在手里的笔,招呼他吃饭:
“这是我出去打包的,都是你喜欢吃的,快尝一尝。”
说话间,方青眼睛亮晶晶的,像个期待主人夸奖的小狗似的。
宋望舒看着一个方向,好像在出神,听见方青的声音,他才像是被打断了思绪似的,将视线转了回来。
不过,即便是回了神,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接过方青递过来的筷子,垂着眸子斯文矜持的吃了起来。
“望舒。。。”看着宋望舒这个样子,方青也被感染了似的心里闷闷的,“你还在不高兴吗?”
方青看着宋望舒的筷子在龙井虾仁里顿了顿,然後又才若无其事的,用着和以往无二的语调回答她:
“我没有不高兴”
又一次被宋望舒用这样的话搪塞,方青有些恹恹的,趴在桌子上小声道:“明明就有不高兴。。。”
听见这小的几乎呢喃的声音,宋望舒垂下的眸子暗了暗,放下手中握着的筷子,用以往对着除方青外的人的冷淡调子开口:
“阿青,我觉得你变了好多。”
宋望舒擡眸,对上因为他这句话而疑惑的看向他的人的视线。
“以前的时候,不管什麽时候,你都站在我的身旁,连我去上个厕所,你都怕我被欺负,死活要跟在我的身後。最後还是老师把说什麽都不停的你强硬抱开,你才愿意离开。”
“但即便是这样,你也还是在老师的怀里又哭又喊的说:我不要离开望舒,我要保护望舒。”
宋望舒说的是他们才上小学的时候
方青从小人小鬼大,做事颇有自己的主意,再加上勇于说话不行就上拳头,讲不过就直接扑在人家小朋友身上往脸上招呼,很快就成了社区学校里的大姐头。
而宋望舒性子安静,长得又瘦瘦弱弱的又不爱说话,经常一个人就待在自己的座位上,哪儿也不去,和班上的同学始终不合群。
这在放在其他阶段都很正常的行为,在年纪小的连残忍都不知道是什麽的那个时候,却代表着不合群,而不合群是要被欺负的。
方青和宋望舒从小住对门,早上谁家家长有空,就一起把两个孩子送去学校,晚上谁有空再一起接回来。
没有谁会想到宋望舒在被欺负,就连一直和他一个班的方青,也是在某节课上课了很久之後,发现自己的小竹马都还没有回来,才茫然慌张的举手告诉老师。
当宋望舒在被老师从男厕所里领出来,看见方青的第一眼,小小的宋望舒就用着就算被欺负了,也不会露出其他表情的脸对着方青,小声且说话又还不太连续的道:
“方青,我们的爸爸妈妈是好朋友,那我们。。。也是好朋友,好不好?”
“我要是也有了好朋友,他们就不会这麽对我了。”
自那之後,方青就跟在宋望舒的身边,几乎是寸步未离过。
“我没有变。。。”
“不,你变了。”
方青听宋望舒这麽说,下意识想要反驳。但还不等她说完,宋望舒就又打断了她的话。
“最开始的时候,只要有人想要把你从我身边拉开,阿青一定会反抗挣扎,拼命的像是死也不会从我身边离开。等慢慢的到了後面,阿青认识了其他的朋友,慢慢的就把注意力分给了其他人一些,但还是始终把我放在很靠前的位置。”
但究竟多靠前,宋望舒不敢猜。他只是看着打包盒里虾仁上一点点消失的热气,用着平铺直叙的语气陈述:
“再往後面,阿青已经不会随时带在我的身边,哪儿也不去,甚至别人让离开,还会欣然赴约,等到了现在”
宋望舒顿了顿,才继续道:“阿青已经有了另一个很重要很好的朋友,阿青可以为她离开我很久,可以为她做以前为我做过的一切,甚至为了她向我撒谎。。。”
从出生起,宋望舒和方青就降生在同一家医院,此後的牙牙学语,对方的名字是他们在学会自己亲人称呼後叫出的第一个名字。。。。。。这其中的十多年,宋望舒和方青从没有分开过。
两家的父母常说,他们的关系好的就像亲姐弟一样。每次那个时候,宋望舒就会在心里默默反驳:
才不是的,才不是亲姐弟,他对她也不是亲情。
宋望舒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时候喜欢上方青的,也弄不太清楚到底是因为什麽喜欢上她的。
但是,宋望舒对方青的感情从来都不是习惯,也不是因为把其他的感情混淆作了喜欢。
这一点,他无比的确定。
就像他从很久之前,没有经过方青的允许,就擅自把她全部的划进了自己的范围之内。
喜欢她,要把她独占,要让她的视线每时每刻都全部的,一点都不允许分散的落在他身上,不能容忍她的身边有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的气息。。。
他对自己的青梅的感情早就变了质,只有方青还傻傻的恪守着他们友人之间的礼仪。
“阿青已经有了另一个可以完全替代我的人”宋望舒擡起头,定定的注视着自己对面的人,“而我还是只有阿青一个人”
“阿青,这太不公平了。”
说最後一句话时,宋望舒并没有太多其他的情绪,甚至比起之前的平铺直叙,还多了一些温和的妥协。
但就是这麽轻的一句话,却不知怎麽的,让方青都不敢去直视宋望舒的眼,甚至逃避似的偏过了视线。
其实并不是不公平,因为友谊和爱情一样,从来没有公平可言。但对于一个人可以有的很多段友谊而言,只能容纳一个人的爱情无疑自私的多。
而这,在宋望舒这里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