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许半夏没有和他一样成熟又早慧的心性,她甚至比自己的同龄人都更加的迟钝一些。所以,要求这样的许半夏,意识到他的心思并理解,这对许半夏而言,无异于太难了一些。
方青站在两人之外,能模模糊糊的理解一些,但他们之间,她参与不进去,便只好在这里耐心的一句句重复的安抚正哭的伤心的人。
“没事的,半夏,不要难过,陆老师说不定也还是为你着想的,你想想,他都和你认识这麽久了,算是看着你长大的,一定不会害你,是不是?”
“不是的”许半夏觉得自己难过极了,就好像陆斐然这个人带给她的难过已经超过了记忆中伤心的总和,完全占据了自己全部的头脑一般,总会让自己控制不住的觉得委屈。
“他就只会欺负我。。。”
从小时候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跟在哥哥身後,穿着的白衬衫解开一颗扣子的人走进她家,看见正在还有着阳光的客厅落地窗旁自己一个人玩着玩具的她。
明明当时的陆斐然是那麽斯文清俊的长相,却在那时突兀的吹起了一声口哨,肆意又风流的问站在他身边的许家哥哥许野:
“这是你从哪里骗来的小姑娘,骗也不知道骗个聪明点的,这个一看就很呆啊。”的时候起,她就一直在被一个名叫陆斐然的人欺负。
他会把还年幼的她困在他的长腿与茶几之间,手上握着她很喜欢的,搜集了很久才装满的一玻璃罐漂亮的小石头。在她眼巴巴的视线里,坏笑着告诉她,要她每叫他一声哥哥,他才会还给她一颗原本就属于她的小石头。
他还会不顾躲在家里安安静静玩积木的她的意愿,把她拖出去,让她陪他去很吵闹的游戏厅,不管她同不同意就给她投币。然後,看她玩的手忙脚乱的样子捧腹大笑。
他也喜欢逃课,逃课之後就来到她的教室外面,不停的叫她骚扰她,但又在她气鼓鼓的转过去的时候躲起来,在她一次又一次的被老师警告後,又在外面假装正经的道歉。。。
陆斐然一直在欺负脑子笨反应又慢的许半夏。
直到现在,只差几天便满十八岁的许半夏,还是没能逃脱陆斐然的‘欺负’,被他告家长,被他管着生活费和零花钱,不让她吃零食和喝冷饮冰淇淋。
陆斐然真是太坏了,许半夏想,明明他都不会这麽欺负其他人的。
“。。。阿青”许半夏实在是哭的太难过了,泪眼婆娑的连说话都哽咽。她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心中下定了决心,对着方青一字一句认真的说:
“我不会再让陆斐然欺负我了,我要找一个男朋友。”
“等陆斐然再欺负我的时候,我就让我男朋友保护我,帮我揍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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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许半夏的脑回路实在是异于常人。
在那之後过了好几日,方青都还觉得有些恍惚。她看着就算只有课间十分钟,但还是尽职尽责的溜到她的教室,只为用她的手机搜索查找如何快速找到一个男朋友的许半夏,都快被许半夏的执着给感动了。
不过。。。
方青忍不住又将目光转到了旁边的人身上,视线下移,看着那人放在桌柜里的手机轻微震了震。然後,正在认真做题的人就会很快的放下笔,从桌子里面拿出手机,开始神情自若的回复里面的消息。
他在和谁聊天?是那个追求他的女孩子吗?
宋望舒之前上学从来不带手机的,一是学校其实明文规定过不准携带手机入校,二是他平时也没有什麽需要手机的时候,就算有,用方青的也是一样。
而现在,宋望舒带来了他自己的手机,在和另一个方青不认识的人聊天。甚至,宋望舒的态度认真到,没有错过或迟到手机另一头那个人的任何一条消息。
“望舒”
在许半夏走之後,方青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了宋望舒的名字。然後又在宋望舒回头唇角轻勾,看起来心情颇为愉悦的回答她:“嗯,怎麽了?”里面狼狈後退,飘忽着视线胡乱扯出句:
“这周六是半夏生日,她准备在外面过,你要不要一起来?”
“这周六吗?”
“嗯”
“这周六的话。。。”宋望舒的表情有些纠结,犹豫几瞬,还是抱歉道:“那天我可能没有时间,因为她已经约了我,说那天有话要和我说。”
方青和宋望舒之间没有第三个人,那个她指的是谁,已经不言而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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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这几天有些心绪不宁
她总觉得自己快要失去什麽很重要的东西了,但具体是什麽,她又说不太上来。
或者说,她其实知道那是什麽,但是她不敢承认。
赶在周六的上午,方青出去给许半夏挑了件礼物。许半夏和方青约好的时间在晚上,据说到时候还会有她其他的几个朋友要来,具体是谁,方青也没有问。
她只是在挑完礼物回去之後,就一直在家里坐立难安。
在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就看了五次时间後,方青终于还是下定决心,拿出手机,找到宋望舒的聊天框,问他:
“望舒,还在家吗?”
几分钟後,方青收到回复。
“还在家,怎麽了?”
“哈哈哈哈没什麽”方青的手指有些颤抖,但在发完上面那句话之後,她还是鼓起勇气敲下:
“你今天不是约了人吗?怎麽现在还没出发?”
消息一发出去之後,方青就感觉自己周边的空气全部都被压缩了,连呼吸都变得不畅起来。
仿佛过了几个世纪,又仿佛只是几秒,方青感觉到了手机的振动。
“我们约的晚上,还没有出发。”
说不出是什麽感觉,不知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已经被心口的巨石压的失去了知觉,她最後反倒生出一种尘埃落定1的感觉,甚至能故作轻松的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