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前面放我下车。”
“哈?我送你回去就好了啊!”
“我要下车。”
“那你怎麽回去啊?”
“坐公交。”
黄昏下,祝瑜沿着公路旁走,三三两两的人从他身边走过,影子在自己身旁石壁上与自己结伴同行,停下脚步给自己的影子拍了一张,和来来往往的人的影子。
手机屏幕里的分寸间仿佛自己与他们是相容的,共处的。
「在这个艰难时刻,
我仿佛看见了另一种人类的昨天,
三个相互残杀的事物被怼到了一起。」①
祝瑜忽然笑了,在同一片夕阳下,他与他们无异。
海风很大,吹着公路上光影摇摇晃晃。
祝瑜快走到车站时,看见了那抹熟悉的身影,他不由得放缓了脚步——少年低头看着手机,垂发遮盖住了深邃眉眼,口罩挂在下巴下,白蓝色的冬季校服,垂坠着海风与日光。
他像是深海里的一抹阳光,刺骨明阳。
周隐…怎麽在这?祝瑜以为自己看见了海市蜃楼。
而周隐手中的聊天框里充斥着满屏的晚霞,还有别人不经意传出的某人的剪影——少年的侧影站定格在霞光最浓烈处。
祝瑜是命运眷顾的孩子,不知疲倦地享受爱和光,他是人前的光,而他是光後的泥。
周隐放下手机,当擡头屏幕里的日落重叠眼前的黄昏时,他看见了祝瑜。
“啊…”
取景框里擡眸的偶然瞬间,祝瑜指腹恰好摁下了这一幕——
所有不经意的偶然,都是命运精心设计的必然。
他的镜头里那双发梢後的眉眼如黄昏幽谷。
海风扑来,大海低鸣,日落归海,两条影子交织在了一起。
祝瑜停在原地垂下了手,想上前却又无法靠近,真不知该如何是好。
迟疑之间,公车来了。
周隐身後大家正排队上车,而他驻足等待,双手抱胸看着眼前不知道在扭捏什麽的祝瑜,侧头纳闷——这人还回不回家了?
马上,公车就要开走了。周隐快步上前,抓住了祝瑜的手:
“公车要走了。”
祝瑜是被周隐推上了车的,两人被挤在车中并肩面对窗外夕阳,身旁的周隐就像一根立柱,仅供祝瑜一人扶手。
祝瑜假借托镜架向上瞄去…手掌的温度太过灼热,自己会无法自控…
但周隐平静得要命。
祝瑜撒开了手。
可周隐的体温透过校服无限贴近自己的脉搏,摩擦的触感让祝瑜敏感到攥紧拳头…
身体悄悄地与周隐挪开一指公分,但车的每次颠簸,每次拐弯都让彼此更加靠近,就像两粒星尘在宇宙中不可抗拒地在与彼此靠拢。
在他们共享的沉默里,公车一直沿着环海高速行驶,车窗的落日海让浅眸流光溢彩。那双眼睛太好看,睫如蝶翼,眼如潮月,美得几乎让人忘记了世俗。
周隐拍下一张黄昏的车窗,其上海面流光。
少年收起手机,而後腼腆问道:
“这周末,要不要一起去逛超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