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占据一角,全程无话可说,
雨小了,周隐放下猫,起身离开。
祝瑜一怔,立马跟上。
视野里不仅灰雾色的毛雨逐渐锋锐,祝瑜小跑在周隐後面,急匆匆地发现——少年越走越快。
“周隐!”
那个少年没有回话,没有反应。祝瑜在後,是想要给他遮雨的手踌躇不前。
他真的不需要雨伞吗?
他真的不会感冒吗?
他真的就想这麽一个人走回家吗?
在这犹如孤岛一般的身影後,祝瑜什麽都不知道。
他们之间是隔着海的两座孤岛,此间永远都没有碰撞的可能。
“海山岛有很多猫。”
雨中,前面的少年忽然停下脚步,站在风口处开了口。
因为太突然,祝瑜险些以为是雨雾中的海市蜃楼,让他有了幻觉。
伞面啪嗒啪嗒不停雨声,
伞下,祝瑜握着伞柄喃喃道:
“真好……”
周隐回过头,全身颓唐,他是一个漂泊在大海上的人:
“好什麽,从来没人管它们的死活。”
周隐转身时,全身满是泥泞不堪。
少年扬起下巴,露出颈侧扭曲狰狞的疤。“台风天涨潮,码头丶街道全是泡发的动物尸体——你见过滩涂上被海鸟啃空眼珠的猫吗?”
祝瑜倏地擡头!
少年垂着肩,语气里有些露出真情的苦楚,他不是一个冷冰冰的机器,他也是一个需要安慰的少年。
想要触摸他…想要触摸他的冲动,在此刻达到了一个祝瑜难以置信的程度。他握紧拳头用以克制自己的唐突。
两人之间不过相隔几步,但他与他中间隔着汹涌风雨,世界寂静地只剩雨水声打在伞面上……
和彼此的呼吸
少年沙哑的声线混着雨声,仿佛生锈的硬币滚过柏油路面:
“它们是等着被冲进下水道的垃圾。和我一样。”
云层深处炸开闷雷。几只狗和猫突然从街头一侧窜进对面的防风林,它们的断尾在蕨类植物间忽隐忽现。
周隐就像这样的野猫,他也会有偶然脆弱的一面。
这句说完,他转身就走了。
瓢泼大雨的水雾中,祝瑜凝视周隐的背影。少年的肩膀很宽很薄,湿透的衣服紧贴脊梁骨,他的世界就在这样的薄肌上撑起。
周隐失落的破碎几乎穿透了祝瑜的心。
祝瑜握紧伞柄,恍然间冲了上去,他拉住了周隐的手腕。
“你不是垃圾!”
周隐被祝瑜这个看似粗暴的举动吓了一跳,他低头看去,伸出伞面遮蔽的白皙手背一瞬间就打满了雨水。
周隐还没有回话,祝瑜就说道:
“如果它们真的是垃圾,你为什麽会救?因为你并不这样认为,你心里也一定觉得生命怎麽会是无人问津的垃圾!我觉得你很好!我…我是说…”
“生命怎麽会是垃圾…所有生命都是唯一的!它们很珍贵,你也很珍贵!会救猫的你怎麽会是垃圾!”
“周隐,你不是垃圾!”
——大海很大,而他们都困在各自的孤岛上,看咸涩的潮水慢慢漫过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