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瑜从他身上下来,周隐翻坐到了沙发上,擡手抹了把颈间疤痕,很奇怪,他不排斥把自己的伤疤展现给祝瑜看,就像野兽展露自己的獠牙,以图吓跑对手般眼底还浮起病态的餍足。
两人坐在沙发上,啃着周隐买回来的山寨版“派派”法式小面包。
祝瑜怀着小心思,偷偷戴回了眼镜偷窥那後颈疤痕,心中有着疑问,可这总是不好开口的往事。
祝瑜从未没吃过这麽粗糙的口感,他觉得划舌头,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不打不相识,这是两人第一次心平气和的说话——
“好好的海鲜不吃,你非要吃这种。”
“我确实海鲜过敏。”
“什麽?”
“以前我吃海鲜差点死掉的时候我外婆和黄阿嬷都以为是我体弱冲鬼神,把她们俩急坏了。最後要不是乡镇医生巡查,我可能就死了。可老人家还是听不明白,到头来又去把海上能请的神都请了一遍。”
身後厨房里的满桌海鲜,周隐完全没有欲望。空气里是粘腻的菜荤味,夹杂着一丝丝薄荷香。
“後来,外婆走了。黄阿嬷毕竟还要照顾甘小净那个不省心的,她只能按长辈最朴素的关心来照看我,我有好几次差点死掉。长大後,我知道自己是过敏,我就会去找阿贝提前备好抗过敏药…”
祝瑜坐靠在沙发上,双手抱膝凝望着周隐的背影。两人沉默无言,良久之後,故事也听完了,祝瑜觉得自己应该要离开了。
今晚还得先去找个酒店过渡一下…
周隐似看穿了他,又说道:
“反正你都要走了,多少解决一点,不吃我也吃不了,怪浪费的。”
祝瑜看着周隐起身找来一条小圆凳,放在餐桌对面,圆墩墩的,脱色很久了。
他站在餐桌前,挑笑道:
“虾,虾蛄,甚至鱼都是给你去皮的,你这麽挑剔,真是贵公子来海岛交换体验生活?”
祝瑜冷哼一声,擡头冷冷盯了周隐一眼,他说话真的很讨厌,刻薄得要死。
“我很恶心,他们避之不及。”
周隐笑了笑,再恶心的能有毁容的丑陋恶心?他啃了一口面包:
“那个女人对你怎麽样?”
祝瑜坐了下来,夹了一筷子已经变冷的海鲜。冷了之後,菜味变重,海鲜变得更腥甜,祝瑜微微蹙眉,默默放下了筷子:
“她对我不错。”
“她做後妈多久了…”
“後妈?她…并不是我爸的妻子。”
“我妈去世很多年了,他有一个固定的女友,和无数的小三。”
祝瑜推了推镜架,慢条斯理地说,说着不疾不徐就像棉花入针,针针扎心。
“你母亲只是其中之一。”
周隐望着祝瑜,心底感到荒唐的悲哀,等到口中淀粉酶把淀粉化作糖,用甜堵塞喉咙里的苦涩翻涌。
周隐一口塞完了剩下的小面包,祝瑜刚擡头就被周隐的微微眯眼吓到,又低下了头。
眼尾带着一挑温润:
“你还想知道什麽?”
周隐仰头灌进一大口水,看着满桌菜肴陷入沉思——他给不了黄阿嬷八千块的生活费补贴家用,而祝瑜他们家可以救甘小净。
少年屈服在现实…周隐手上夹起一块鱼肉品尝黄阿嬷的手艺。
“不想。本来就随口一问,没想到那个女人比我想得过得更不堪,就放心了。”
倒是祝瑜擡头有些诧异,虽然周隐面无表情,但他吃了海鲜。
周隐看祝瑜忽然有些紧张的神色,觉得有些好笑,语气不由得放柔了些许:
“死不了。”
少年之间的相处就像漩涡把彼此靠近。在碰撞与疏离间激烈如浪打礁岩,海浪褪去後竟可以风平浪静地坐在一起吃顿晚饭。
祝瑜放下筷子,不再去理会这个人的阴阳怪气,准备起身去拉上箱子离开…忽然,祝瑜肩上施压了一股沉重力道他钉在座位上无法动弹,周隐弯下腰,两人直视:
“你来我做不了主,你走得看我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