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为其“主”(四)
“知愿,你这么晚回来,还喝了酒,喝点粥养养胃吧!”本该今天上午就要离开港城的陆屿根本没走。
此刻他正穿着居家服,站在夏知愿房子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只白瓷碗。
热气袅袅地升上来,在他脸前氤氲成一团薄薄的雾。
客厅的灯开着,暖黄色的光打在他身上,居家服的料子柔软妥帖,整个人看上去温温和和的,如一帧岁月静好的画面。
夏知愿的脚步顿在了玄关处。
她的手还搭在段煊的胳膊上,身体微微侧着,保持着进门时那个亲昵的姿势——半个身子靠着段煊,脸颊上还带着方才在电梯里被吻出来的薄红。
段煊的手揽着她的腰,拇指在她腰侧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是他惯常的小动作,亲昵而带着几分占有欲。
两个人刚才在电梯里就没闲着——从宴会厅出来的时候还算克制,进了电梯之后就不太克制了。
段煊把她抵在电梯壁上,低头吻下来的时候,她闻到了他身上威士忌和雪茄混合的气味,还有一点属于他本人的、干净的皂香。
那个吻很长,长到电梯到了楼层、门开了又关上,他们才分开。
所以此刻,夏知愿的嘴唇还是微微红肿的,口红的颜色早就被吃干净了,只剩下一层润润的水光。
而陆屿就站在客厅中央,手里端着那碗红枣白粥,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三个人,六道目光,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撞在一起,像三把刀同时出鞘,又同时收住。
段煊先动了。
他揽着夏知愿腰的那只手紧了紧,把她往自己怀里又带了几分。
“陆总?”段煊的尾音微微上扬,暴露了他此刻的意外和不悦,“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女朋友的房子里吗?”
陆屿的目光在段煊揽着夏知愿腰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在夏知愿微微红肿的嘴唇上。
即便这样,他的表情仍然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陆屿端着粥碗的那只手,指节微微泛白。
“航班取消了。”他说,语气轻描淡写,“我暂时回不去了,所以需要知愿再收留我几天。”
他说完,微微低下头,双手合十,做了一个哀求的手势。
那个动作做得很自然,带着几分夸张的诚恳,还有几分刻意的可怜巴巴。
他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整个人看上去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无辜又无害。
夏知愿看着他这副模样,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说起来,这三年变化最大的其实是陆屿。
从前那个永远温和、永远克制、永远波澜不惊的陆学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
他不再端着架子,不再用那句简短平静的“好”来丈量所有的距离。
他开始学着死皮赖脸,开始学着装可怜博同情,开始学着——像段煊。
到底是年少时,自己真心爱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