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蚨迷窟(二)
南夷山下,屈轶镇。
“黎师兄,你难道不觉得有问题。”杜幼廉反扣茶盖,随着锵啷一声脆响,他将茶杯稳稳推向对面那人,“最近湫林秘境苏醒得过于频繁了。”
黎照瑾的目光落在茶盏上:“距离上次不过数月,确实不太对劲……我总觉得,这和木石之心有关。”
杜幼廉撩眸:“是有什麽消息吗?”
见黎照瑾沉默以对,他耸耸肩:“知道了,我不问就是了。不过吕峰主每次都派你亲自来,这已经够明显了。”
“黎师兄,你难道没发现,只要你带队来,周围总是会莫名其妙多很多苍蝇吗?”他假意捏着鼻子,挥手道,“嗡嗡嗡的,聒噪得不行。”
“幼廉,不得胡来。”
“自然——”杜幼廉拉长了语调,“只要他们不惹我。”
黎照瑾难得皱紧眉头,身後却传来了几声喧哗。
听上去是一个年轻的男声:“掌柜的,我看你们这边还有许多空房间……”
还不等他说完,客栈掌柜便一拨算盘,扬声打断:“哎哎哎,只是现在人不在,都住满了的。”
“可是……”青年不依不饶,指着二楼走道旁的一间,“那间上面还挂着房牌呢,还有这排……”他的手指逐一划过,只见漆黑的房门外都挂着木牌,那是未售出的标志,“这排都空着。”
“哎哟,客官呐,实话跟您说了,咱们早就被人包了,他住不住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掌柜眉头拧得可以夹死苍蝇。
“那……”青年从腰间摸出储物袋,一股脑将东西倒在桌上,铜板碎银碰撞,发出呯呤的清脆声响,“我用这里全部,换一间房,就一间。”
“客官,您别为难我了。”
雪衣剑阁可是他们家的老主顾了,那些眼高于顶的仙君们见了他们,哪个不点头哈腰,他至于为了那麽点儿薅虎须吗?
“要不,您去别家问问?”他开始祸水东引,“隔壁丶隔壁还有呢!”
“其他我都问过了,他们都住满了,现在镇里就还有这儿有空房。”青年竖起一根手指,“一间,我只要一间,最偏最差的都可以……”
“哎呀——”
还不等掌柜拒绝,黎照瑾走了过来,他的视线上下掠过青年,在他的腰间微妙停顿片刻,又轻巧划过,不留痕迹。
“怎麽了?”他转向掌柜。
“执令师兄!”瞧见黎照瑾介入了,楼梯前站哨的白衣弟子急匆匆地挤来,他睥了青年一眼,拱手道,“我们已经包下了客栈,可总有人来扯东扯西,赶都赶不走。”
“明明有多馀的房间,为什麽宁可空着也不能与人方便?”
“你!”白衣弟子狠狠瞪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一番,瞧见他衣着质朴,整个人灰扑扑的,又勾起嘴角,“难怪,像你这种的小门小派,自然是不知道——宗门有宗门的规矩,我们定下的客栈,若是谁都能轻易进入,掺了妖邪之辈,又当如何?打起来拆了这间铺子吗?”
“使不得使不得!”掌柜手都要摇出残影了。
怎麽说着说着还拆房呢!
他急得额上冷汗直冒,哀哀切切地望向青年,抱拳道:“小仙君,你可就饶了我们吧。”
“看你这副寒酸样,也不像是有门派管教的。”那弟子急于在黎照瑾表现,便愈发猖狂,“你到底懂不懂啊!山野村夫,也敢在剑阁面前叫嚣。”
“你……”宁闻禛先忍不住了。
却不料无意中一句话,恰好戳中了沈扬戈的伤疤,他被驳得面红耳赤,也吵不起来——毕竟面前的人没有说错,他身後早就空无一人了。
只有他自己。
“不得无礼。”
剑拔弩张之际,黎照瑾往前一步,他冷冷瞥了弟子一眼,愣是让对方讷讷退後,随即又缓和语气:“这位道友,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方才他说的不错,出于方便考虑,剑阁通常不与旁人混住,仔细想来,也确有仗势欺人之嫌。若是道友不嫌弃,我们便安排出一间房来。”
“多谢。”沈扬戈满是感激,“若是方便,能否调出一楼呢,她们腿脚不方便,上楼许是难了些。”
“你不是自己住?”黎照瑾有些吃惊。
沈扬戈摇摇头:“有个老妇人带着孙女来求医,她们没地方住,在城外野林子里露宿。我看那孩子冻得嘴唇都发青了,所以才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