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翠烛叹息道:“唉,倒是愿意留下来的,可是……”
冷蓁现在这个半死不活的样子,怎么能让她放下心来。
更何况,他还和一条蛇生活在一起。方才白蛇爬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缠住,把他裹得严严实实,那场面,任谁看了都出满身冷汗。
现在的孩子,怎么都喜欢这种宠物啊,小猫小狗也就算了……竟然养了一条白娘子。
之后,冷翠烛找了个空闲的日子,带冷蓁去看病。
听冷蓁说,他逃离的这些时日不敢进城,一直躲在深山老林里,饿了就吃野果抓野畜牲,渴了就喝溪水和雨水,硬是将自己的性命拉扯这么多天,没死在野外。
但,也仅仅是没死。他终日过那种日子,身体早就垮掉,还得了各种顽症。
“娘子,你看呐,他这里这里这里……全是被毒虫子咬出的伤,都化脓生疮了,你看到了吧,”老大夫摇摇头,“哎呀,这可不好治。”
“吃药的话,也至少要吃上六个疗程,这体内的毒素才能除去大半,还不是完全除尽。”
“啊……”冷翠烛绞着手头帕子,“那,大夫,一共需要多少钱?”
“至少也要十两银子。”
“什么?”冷蓁从榻上弹起,“十两?”
“你这个老庸医!哪里需要十两,抢钱呢?”
老大夫瞪大眼:“吔,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老朽在和你娘讲话,你插什么嘴?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儿!”
“这么心疼钱,出去胡玩的时候怎么不想想你母挣钱有多么不容易啊?非要被虫子咬到皮都烂了,哭兮兮让你娘带你来看病,才来心疼钱。”
老大夫摆手说:“你这种的呀,我见得多了,要治治,不治就走。”
“我不治了!反正又不会死。”
冷蓁起身就走。
冷翠烛忙拉住他,劝道:“蓁蓁,要治的,必须要治的,再贵我们也要治,莫要落下病根。”
冷蓁小时,就因冬日用冰水洗发,天冷时脑袋就隐隐作痛。他每晚头疼的时候,都是来找她哭诉,她每次都会从床上爬起,帮他揉脑袋。
她一直自责,如果她有银钱去买干木柴,就能烧热水,冷蓁就可以用暖和的热水洗发,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头疼。
她现在比从前要富裕了,就不想再让家人吃因贫穷而受到的苦痛。
她从荷包里一块块地掏出银两,塞给老大夫。
冷蓁杵在一旁,原本挣扎的手垂下来,眼睫也垂下来,簌簌落泪。
等开完药,冷翠烛又与冷蓁在街上逛了会儿,将药包递给冷蓁,说:“你先回去吧,娘还要去尹府照顾你父亲,今晚不会回来。”
“你自己一个人待在家里,要锁好门,”她从荷包里拿出几块铜板,“晚饭看你自己,不想在家里做的话,就用这些钱去买点包子米糕什么的……一定要好好吃药,好好休息。”
他瘪着嘴:“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语毕,他又懊恼不已:“我不是这个意思……娘,对不起。我费了你好多钱。”
“所以啊,”她拭去冷蓁颊上泪珠,“就不要随便乱跑喽。”
“当年尹渊将我从楼里赎出来时,我还不值十两银子呢,你从前自然也不值,这么折腾下来,你的身价可是翻了好几番。”
若换作从前,她定安慰冷蓁没事。
哪里没事?十两银子的确很多,她实话实说。
她将冷蓁从肚子里的一块软肉养到这么大,花费可是不止十两银子。
还有她的命、她的魂。
他总有一天要还回来。
冷翠烛回到尹府,正巧碰见不知谁家的马车停在门口,从里下来位红衣女子。
她无甚在意,走偏门进了府。
尹渊这几天身体好些了,就由她推着在院子里逛。
她进房见尹渊披狐裘坐在四轮车上,勉强行了个礼。
“官人。”
“去哪里了?”
他盯着她,眼睛未眨一下。
“回家沐浴更衣去了。”
“这里不是你的家?”
“不是,是官人和您夫人的家,奴不过外人罢。”
“……嗯。”他闭目盘起手头珠串,“推我出去罢。”
阳春三月,府里的景色宜人,花草树木都开了,各处皆香气弥漫。
冷翠烛垂眸聆听树上鸟叫,心情舒畅。
尹渊看着这大好春光,脸色比方才待在屋里时还要黑。
不但面色阴郁,他整个人皆是如此,虽说长着一副凉薄矜贵之相,浑身上下却莫名透露出股霉气,连身上的银狐裘都成了湿苔藓似的无精打采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