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以追你吗?”
差不多的话,十分钟前姜屿才刚刚在视频通话里对他说过,当时他是怎麽回答姜屿的?
但,不管他是怎麽回答姜屿的,现在对王嘉玮,他只会明确地拒绝道:
“抱歉,请别浪费宝贵时间在我身上了。”
民宿黑漆漆的走廊上,只能听见此起彼伏的虫鸣。
月光和星光都照在付雨宁脸上,那双好看却淡漠的眼睛让王嘉玮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十分孤单,但这孤单里没有丝毫脆弱,更没有哀伤,这是一种没有漏洞可钻的孤单,只有决绝的淡然。
付雨宁不需要陪伴,不需要安慰,不需要另一个人。
“宁哥……”
“麻烦你回去照顾一下你师兄,一定让他保持侧躺,我先回包间去看看其他人。”
付雨宁说完这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末结束,回到C市,大家回归各忙各的生活。
付雨宁和方林又见了两面,敲定了一个关于C市非遗项目的合作。
可以预见,付雨宁和他的团队又要过上一段不眠不休丶不知双休为何物的日子了。
而远在B市的姜屿,此刻正在爷爷的生日宴会上,继续充当他父母的精美挂件和整个家庭幸福稳固的象征。
好笑的是,他甚至还在宴会上见到了他爸妈如今各自的“玩伴”。
这些人换过多少茬姜屿已经记不清了,但这些年来,他眼看着这些人从“叔叔阿姨”变成“哥哥姐姐”,再变成“年龄相仿的同辈”。
到今天,甚至变成比他还小的“弟弟妹妹”。
他无心应酬奉承,也无心打破他父母精心维持多年的一切,因此只是待在爷爷身边,陪爷爷安安静静吃了会儿饭。
等祝寿的人一波接一波,端着酒杯前来,姜屿便悄悄离了席,一个人走上宴会厅二楼,靠在走廊上一根柱子旁躲清净。
楼下觥筹交错,交谈声混着音乐声远远传来,姜屿浮在一片热闹之上,放空地盯住了某一处。
回到B市这短短一段时间里,他和他妈董婧吵过很多架。
姜屿有时候觉得董婧也挺可怜,她和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早已无架可吵。两个人与其说是夫妻,倒不如说只是因为利益纠缠至深所以不得不彼此客气的合夥人。
而她的男伴们,只是依附于她,对她有利可图。或许其中不乏有人对她也有几分真情实意,但她不会在意,更不可能相信。
所以姜屿是她唯一的出口,是她对家庭内部掌控权的唯一指向。
姜屿就这麽想着,盯着某处出神,恍惚间他好像听见董婧熟悉的笑声混着楼下的一片嘈杂传进他耳朵里。
其实这笑声也称不上熟悉,毕竟董婧在家丶在姜屿面前已经几乎很多年没这麽笑过了。
随着一阵阵涌来的笑声,姜屿放空视线所锚定的不远处,另一根柱子背後,竟然缓缓露出几条巨型的蜘蛛腿。
姜屿深吸了一口气,认命般地闭上眼,顺着柱子缓缓蹲了下去,直到坐在地上。
他也不是每一次都会死死盯住这些幻视,和它们较劲,尤其今天这种场合,还需要他扮演一个精致完美的挂件。
所以他只是闭上眼睛缓了缓,随即从口袋里摸出卡包。卡包透明卡槽里装着他当年的校卡,他用拇指推了推,校卡滑动出来,背後竟然还有一张别的卡。他把後面那张抽出来,认认真真看了半天。
依旧是张校卡,顶部是红色,右侧却是付雨宁的白底证件照,应该是他十七岁或者十八岁的样子。
校卡背後还有一张照片,是付雨宁的侧身照。
画面里的付雨宁被一片温柔的西晒拢住,正在啃一个和西晒的阳光一样深红的苹果,另一只手垂着,在忙碌地敲着键盘。
那是姜屿曾经最熟悉的,付雨宁写作业或者整理笔记的样子。
当年无比琐碎的稀松平常,如今都成了他的解药。
就这麽看了不知道多久,等他再次擡头的时候,额发早已经湿透了。
但视线的远处,并没有蜘蛛或碎裂的乱码再次出现。
显然,付雨宁又拯救了他一次。
他正调整呼吸,准备扶着柱子站起来,突然,一道阴影出现在他脚边,他还没来得及擡头看,一个温柔的声音又在他头顶响起。
“你是……姜屿?你怎麽坐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