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个大项目刚结案,又是这样的大雨天,大家早早下班,梁煜也不在,因此没人发现他此刻状态已经反常到根本不适合自己开车回家。
下到停车场,付雨宁握住方向盘的时候手都还在抖,焦虑和恐慌在他的血管和神经里不受控地乱窜,惶惶然找不到出口。
他只能像以前那样,擡起手往自己虎口上狠狠咬了一口。
咬得格外用力,疼痛和出血成为暂时的宣泄,帮他控制自己,用理智将自己死死定在崩溃的边缘。
最後他平稳汇入缓慢猩红的车流,终于平安把车开回了家。
到家之後直奔二楼卧室,在装药的抽屉里翻了好一阵子才翻出很久之前没吃完的药。
他甚至都没看保质期,倒出两粒,不用水就熟练地咽下。
这些年里他实在吃过太多药了,最严重的时候每天都是一大把,早就吃成了熟练工。
吃过药後,他重新回到楼下,先把姜屿那四大箱快递拖进玄关。
按常理,药物的作用应该很快会让他犯困,但他依旧心慌得根本睡不着。
药物只让他的手暂时不再发抖,所以他又把车开进了大雨中。
最後,车停在了姜屿一直住着的酒店门口。
酒店工作人员撑着黑伞来接他下车,询问他有什麽需要帮助,付雨宁回说:“谢谢,我等人。”
他本来也可以在车里等,但车里那点逼仄的空间让他呼吸困难,根本待不住。
酒店大堂也不行,里面弥漫的那股优雅高级的意大利香薰味道熏得他更是坐立难安。
最後他还是来到室外,站在酒店大厅门口漂亮的玻璃屋檐下。那屋檐根本挡不住今晚的狂风暴雨,错乱的雨点纷纷扬扬砸到他身上。
中途工作人员还又过来询问过一次,问他要等的人住哪间客房,需不需要帮忙联系。
工作人员见他开的车体面,穿着也体面,却一个人狼狈地站在雨幕前,被浇得失魂落魄,像失恋後来蹲人又没蹲到的样子。
付雨宁脑子里木然想起姜屿去他家堵他而他跑了的那天。
那天姜屿在他家门口等了多久?
太久了,雨依旧下着,没有要停的迹象。
对于疲倦至极的人而言,任何声音都是压在神经上的难以承受之轻。
雨声,风声,下水道持续努力排水的翻动声。
付雨宁觉得自己随时能被击倒,被压垮。
阴沉沉的天际开始泛出灰白,是快天亮的迹象。
这时候雨幕里传来一阵轰鸣,接着开过来一辆越野车,停在酒店门口。
接着一双长腿迈下车,下车的人背着个比他还高的登山包,半长的头发潦草绑在脑後。
还能是谁。
是付雨宁等了太久,害怕等不到的姜屿。
刚下车的姜屿还没发现酒店门口站着的人,跟车上的人又说了几句话,道过别才转头往酒店走来。
这时候他才发现,这个时间点,怎麽有个人站在屋檐下淋雨?
再走近一点,他才发现这个浑身湿透的人是付雨宁。
付雨宁已经隔着这场暴雨看了他许久,看见他往自己这边走过来,付雨宁连眼神都是僵直的。
他把姜屿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这个人是活生生的,全乎的,完好的之後,他才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终于能顺畅呼出那口气。
姜屿大步往付雨宁这边走过来,他怎麽也没想到把他拉黑了的付雨宁会这个点站在自己住的酒店楼下。
这是怎麽了?
付雨宁也向他的方向走来,等两个人都终于走到彼此面前的时候,付雨宁却没停下,径直往暴雨里继续走去。
姜屿手比脑子快,一把抓住付雨宁。
握住他小臂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付雨宁整个人都在发抖,浑身更是冷得像雨一样。
被抓住的付雨宁僵硬转头,没看姜屿,但叫了他一声:“姜屿……”
他再多说不出什麽,所有情绪在这冷雨里泡了一夜,早就泡胀了泡烂了,混杂成一团,又冷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