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雨宁看着姜屿如今有问必答的老实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我说姜屿,你这幻视不会也是假的,你自己编出来的吧?连你妈都说她不知道你还得了这种病。”
说到这个姜屿立马就有点急了,“这件事情是真的,绝对没骗你。”
付雨宁听了没立即表态,盯着姜屿看了半天,把姜屿都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了,他才点点头,“合着从重逢到现在,就这句是真的对吧?”
“不是……”
“你编这麽多谎话干什麽?就为了骗我心软?觉得我能治你幻视?说起来……你是从什麽时候发现我能影响你的幻视的?是第一次在琅勃拉邦见到我的时候吗?”
付雨宁问到了关键,姜屿不敢说话了。
但付雨宁立刻懂了姜屿的沉默意味着什麽:“不是,对吧?”
确实不是,姜屿是什麽时候发现付雨宁能影响他的幻视的?
是前几年他家准备搬家的时候,他在储物间里整理自己的旧物,翻出了毕业时从波士顿搬回来的东西。
他是那时候才从一堆不起眼的杂物里翻出那些尘封的胶卷,他甚至都不知道那些胶卷被用来拍过什麽。
直到他把它们全部洗出来,才发现那144张胶片里,全是付雨宁。
赶due的付雨宁,在厨房做饭的付雨宁,睡着的付雨宁,跟他亲密的付雨宁……
在那间暗红的暗房里,他第一次幻视出幻光蝴蝶,那些蝴蝶围着照片里的144个付雨宁,简直像一场奇迹。
後来他把那144张照片贴到私人工作室里不对外展示的一面墙上,像读一首诗,参悟一段神谕一样,每天都长时间地看它们。
他以前从来不拍人像,他明明热衷抽象的事物,偏好概念的美学,但他竟然拍过付雨宁144次。
一个有血有肉,实实在在,具体的,爱他的,付雨宁。
他还记得那天B市的晚霞像当年波士顿的那样烧红了半边天,西晒的阳光照到他用来贴照片的那面墙上。
傍晚的阳光是金红色的,给奥林巴斯u2拍出的那些旧照片又额外打了一层光,镀了一层滤镜。
姜屿大概这辈子都很难说清楚那是一种什麽样子的感受。
非要说的话,应该就是第一次看见付雨宁那双眼睛,第一次被付雨宁摁在门上吻住,第一次进入,被付雨宁滚烫又热情的接纳的那种感受。
非要隔了那麽久之後,他才终于从那一张张照片里看见名为“爱”的端倪。
那天他毫无知觉地跪坐在地板上很久,呼吸急促滚烫,脑子被分泌过于激烈的内啡肽和肾上腺素激地阵阵发懵。
一只巨大的幻光蝴蝶,从经年尘封的回忆里破茧而出,压垮了姜屿此前从未想明白的思念。
就是那一天,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看明白了付雨宁给过他怎样的情感。
所以意外收到付雨宁预定酒店的邮件,他立刻就跟了过去。
他想见到付雨宁,他必须要见到付雨宁。
“所以一切都只是因为你得了幻视,并不是你本来就想见我,想找我,只是因为这个幻视……”
“你只是想来确认一下我是不是真的能影响你的幻视,确认了之後才想留在我身边。毕竟,没有我的话,你可能也拍不出这组《山山而川》,是这样对吧?”
付雨宁还在自顾自地说着,一切似乎都合情合理,顺理成章。
姜屿听出了付雨宁的伤心,听出了他的委屈,还有愤怒。
但付雨宁就是这样,连对他愤怒都温柔,说不出什麽重话。
他一时百口莫辩,只能先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付雨宁,但不是你说的这样。”
付雨宁像是伤心坏了,委屈的语气也再抑制不住,他说:
“姜屿,这麽多年了,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这句对不起。”
姜屿说不出话,只能上前一步,先把浑身写满抗拒地付雨抱进怀里。
他的嘴唇贴上付雨宁的额头,他轻轻问他:“那你需要什麽?”
付雨宁听到姜屿这麽问,任他抱着自己怔愣了一会儿,然後像是无可奈何也无能为力地,低下了头。
付雨宁把头低得很低很低,低到整张脸都埋进姜屿的胸口,他如果愿意,就能听到这之下有一颗正为他坚实跳动的心脏。
但他太难过了,那片沉寂多年的伤心丶不甘和委屈简直要让他溺亡——
他在一片窒息里奋力地说:
“我想要你爱我,在意我,拉住我,找我,别不要我。”
姜屿只知道,有一场泼天大雨下在了自己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