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里,她也是这般,手掌摸着船沿上的一处凹陷晃晃颤颤。
她这才猛然觉,这两只小船竟是如此相像。
荒谬之余,她还不忘抽回神智,在脑海里拣来几句编好的词句回应对面那位等了许久的少年。
“你不必道歉,非但不必,我还得多谢你,当时我的情况确实因为你稳定了许多,只是后来我自己运功调息,求成心切了些,操之过急导致气脉紊乱,殃及了心脉。情况紧急,这才由医护老师们带往别处医治,今日才回来,我原想着早早告知你们,可这一睡睡到今日才醒,醒来人已在学院医护楼了。这些前因后果还是由老师们告诉我的,害你们白白悬心这许久,是我的错。”
姜枣一面说,一面拿眼悄悄观察王冬的神色,看他目光可有呆滞涣散,面色可有青灰。
“一个星期前,你和霍雨浩切磋,手上不是伤了一块?”她说着便站起身,跨步过去捏住他的手细细地看,“我看看,现在好了没有?”
不想王冬却是一怔,抬起头来望她,满眼的疑惑,“你记错了吧?我一个星期前没有和他切磋过,更没有受伤,而且一个星期前我们不是没见过面吗,你忘了吗?”
她捏着他的手,少年的热度一点点传导过来,体温还算正常。又看他说话的神气,不像是有记忆上的断层,这才松开手笑道:“看来是我这一觉睡的太久了,连脑子也跟着糊涂了,别光说我,倒是你,近来可有什么新鲜事?身体上有哪里不适,情绪上有没有什么变化?”
王冬听她这么一问,只当她是真心实意地关心自己,登时有些羞赧起来,抬手挠了挠后脑勺:
“老样子,能吃能睡,也没有什么大事。”
“对了,也不知我这一觉睡了多久?”她又问。
他不说话了。
湖上的风悠悠地吹过来,把他的话吹的断断续续的:“你不见…我哪还有心思记什么日子。噢,我是说,应该有个把月了吧!”
姜枣看他语,回应方式,反应时间一切如常,对时间感知也没问题,半点不像被什么鬼物夺舍或是附身,这才真正作罢。
静默又在二人之间蔓延开来。
王冬有一搭没一搭地撑着桨,桨片入水,哗啦一声,搅碎一池云影。
姜枣正盯着那漾开的水纹出神,忽听他开口说了话。
“上次在木落村见你还会用斧,使的那样厉害,也是你爹爹教的吗?”
这天下用剑者甚多,可用斧的就少之又少了,若本没有什么会用斧的高人,她大可随意杜撰出一个人物来。
横竖天地广阔,哪里没有几个避世高人的?
只是她来这个世道不过短短四年,不知底细的事还多着呢。
如果真有那么一号人物,将来被人问起来一问三不知,或者当面碰上那位高人了,岂不平白卖了个破绽?倒不如编个有头没尾的,反正也不知去向,谁也查问不着。
“这还是当年在白虎公爵府的时候偷摸从他们藏书室里借来一本奇书,照着上面学了一招半式,可惜后来在附近的林子里练习,碰上一只千年魂兽,当时只顾着逃命就把书落在那,再回来找时早不见了。”
姜枣说完,王冬没有立刻回话,也不知他到底信了没有。
不管他信与不信,反正这个谎话辨不了真假就是了。
“说起来,你今天才从家里探亲回来?”
王冬呆了一会,才道:“对。”
姜枣想起贝贝在开学时说过的一桩旧事。
说这王冬的父母当年也是唐门中人,只是后来宗门一度凋敝,便也和大多数人一般离了唐门另找出路。后来王冬听说此事,那是一个义愤填膺,说人怎可以做出如此昧良心的事!便当即与父母大闹一场,离家出走,拜入唐门。
想到这,她不由觉得好笑。
“我听周老师说,你每月都会告假回家探亲一次?离家出走的叛逆少年?”
王冬听到这话,忽然支吾起来,忙挤出笑来:“哈哈是啊,矛盾解开了嘛!都是一家人,哪有隔夜仇的呢?我父母现在也理解了我加入唐门的决定,嘶——说到唐门,唐雅姐自从离开学院就再没有音信了,说好的至少每个月给我和贝贝寄上一封信的。”
这调转话题的方式……还真是生硬。
姜枣心里暗笑,只是听到唐雅,神色难免一动。
那一天在学院门口匆匆一别,也不知她如今过的怎么样了。
二人闲谈着,不多时已来到教学楼前。
远远见着一堆史莱克学子乌压压围了一个圈,也不知在看什么趣事。
熙熙攘攘的,好不热闹。
“他们在看什么呢?”王冬踮起脚尖,用一只手搭在眉骨上遥遥眺望着。
话刚说完,那人群里头像是长了耳朵一般,竟真从这片嘁嘁喳喳中辨出了他的言语。
只见团团围住的人圈霍地裂开一道小口,一个人影从里面款款走了出来。
定睛一看,正是梦红尘。
她目光先是落在姜枣身上,只淡淡停了一息,便绕过她,直直走到王冬身前。
“你好,”她微笑着,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上次在魂师大赛还没来得及做自我介绍,我叫梦红尘。”
王冬礼貌回以一笑,握住她的四指,轻摇两下便松开手,“你好,我叫王冬,这位是我极要好的同伴,姜枣。
“我知道,”梦红尘神态自若,目光也不曾移过去一分,“上次我们见过。”
话犹未了,那边人群里又传出一道带着倦懒的男音来,带笑唤道:
“梦,是什么人来了?怎么也不带我见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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