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子满迎着她的目光疑惑地眨了眨眼,有些不安地问:“怎麽了?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侯兰垂下眼睫,露出个复杂的笑,随後释然地呼了口气:“没事,我能救他。”
她双指并拢按在秦扬的眉心,闭眼低声念诵着什麽,一团金色的光渐渐出现在她指尖,随後一点点没入秦扬眉心。
耀眼的金光消失後,侯兰睁开眼,手指移到秦扬手腕上,灌入灵力引导着那团金光在他体内游走化开。
不知是不是林子满的错觉,她好像觉得秦扬脸上有了丝血色,不再像之前那样惨白,妖纹也淡了些。
片刻後,侯兰收回手,闭目调息了一番,站起身道:“明日他应该就能醒过来,但可能还会有其他症状,一时半刻估计好不了。”
林子满皱眉:“其他症状?”
侯兰点点头:“他所修炼的秘术依仗的是极强的意念,一旦心绪不稳便极易遭到反噬,轻则双目皆盲,重则身死道消。”
“如今我虽保住了他的命,但瞳术反噬造成的眼盲,我就爱莫能助了,一切都得靠他自己。”见他们一个个脸色难看,侯兰又好心地安慰了一句,“如果他运气好,也不一定就会眼盲,还得看他明日醒来是何情状。”
但秦扬显然不是个运气好的人。
次日他在床榻上睁开眼,见眼前一片漆黑,按着脑袋撑坐起来,擡手一挥。
屋内摆着的油灯依次亮起,惊醒了伏在榻边的林子满,她猛地擡头,看向眯眼皱眉的秦扬:“你醒了?!”
听到她的声音,秦扬身体一僵,神色有些不自在,他张张嘴,想说你不是说我狼心狗肺吗?这麽关心我做什麽?又想讽刺她做出这幅样子给谁看?可话到了嘴边,又被他一点点咽了下去,最终只干巴巴地说了句:“怎麽不点灯?”
林子满瞥了眼微微摇曳的火苗,沉默了。
秦扬于是从这不寻常的静默里意识到了什麽。
妖族目力远胜常人,即便在没有一丝光亮的地方,都能看清周围事物的轮廓,可现在他眼前,除了无尽的黑暗,什麽都没有。
那一瞬间秦扬脸上的表情其实是有些茫然的,他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虚空,几乎是不知所措地想,我怎麽会瞎了呢?以後都看不见了吗?
但很快,他脸上的无措就隐去了,换上一副平静无波的神情。
他回想起自己昏迷前体内暴乱的灵力,明白过来,低沉地问:“是瞳术反噬导致的吗?”
林子满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他现在看不见,低声“嗯”了声,又忍不住安慰道:“眼盲只是暂时的,过段日子就会好起来的。”
秦扬垂着眼没说话,瞳术反噬会有什麽後果他心里很清楚,可以说没死都是万幸。眼盲虽不是不可逆转的,但想恢复也没那麽简单,除非他再次闭关,成功突破瞳术第三层,否则他这辈子都要活在黑暗中。
秦扬遭瞳术反噬的事暂时不能让外人知道,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他还要时不时出现在战场上,稳住那些久不见他露面的人丶妖的心。
他眼睛看不见,林子满就一直陪伴在他左右,不动声色地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他,引导他做出正确的反应。
不知是不是因为蕉林谷找到了克制驭妖之术的法子,二王子渐渐有些按捺不住了,攻势比以往猛烈了许多,林子满不得不以妖後的身份上阵,与迟渊一起带领人妖两族共同御敌。
这日,林子满持剑立于阵前,与对面站在首列的上阳宗遥遥对峙。
“你……”站在林芷身侧的一名白须老者忽然出声,愕然地看着林子满,“你不是……”他嘴里的“少主”二字将要脱口而出的瞬间,一旁的好友猛地制止了他。
老者想到什麽,连忙噤声,瞥眼偷看林芷的脸色,就见对方正冷冷地盯着他。
他不自觉打了个寒颤,猛地垂下了头。林芷的手段他是见识过的,离宗出走逃的远远的那些人也就罢了,但凡留在上阳宗却不对她俯首称臣的,哪一个有好下场?
今日他震惊之下一时失态,怕是犯了她的大忌,回去还不知道要怎麽收拾自己呢。老者吞了吞口水,心思百转千回,已在考虑後路。
林芷的目光自那不安分之人身上收回,心里冷嗤一声,装模作样的狗东西,面上恭顺无比,心里打的什麽主意她还能不知道吗?
但现在不是教训自己人的时候,林芷忍下了,视线落回林子满身上,开口就带了笑:“今天怎麽是你来送死?难道说,你终于被厌弃了吗?”
林子满听出她话中深意,戾气涌上心头:“是你掘了我师兄的坟?”
“你说话真难听。”林芷歪头,“整个上阳宗都是我的,我在自家宗门里拿一两样东西又怎麽了?”
“本来我还当心只有具白骨,秦扬不会轻易信我,没想到那棺椁里还有幅画。我一看那画上的女子,可不就是得失境里那位‘杨师姐’嘛!”林芷笑嘻嘻的,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也多亏杨之曜对你情深义重,死了都要与你的画像同葬,不然我还真要头疼该怎麽让秦扬相信,他只是个可怜的替代品。”
“外人都说妖族二王子有勇无谋,我开始也真以为他只是个莽夫,如今见你独身前来,我才知道他是真有些能耐的。”
见林子满脸色越来越难看,林芷的笑容越发灿烂:“秦扬今日未现身,应该不是不关心你的安危,而是身体有恙,无法前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