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澈又多话:“我四叔曾经修佛龛,用藏红花和朱砂磨粉上色,骗我说是椒粉,险些被我拿去加在汤里。”
这话他在信中提过,长乐此刻却不理他,只在灯火下凝着一双眸子,直勾勾盯着季临渊:“此药粉撒于窗边,蛇虫蜈蚣皆避之不及……”
季临渊赶紧穿好衣服:“甚好。邺城潮湿多虫蚁,若能驱蚊,正合所需。”
长乐见他们没有异常,便称今日光线已暗,明日晨间再为季临安施针,让衆人早些休息。
这静室本有两张病榻,正好供季氏兄弟疗养。辛夷则为贺兰澈安排了邻院的客房。
贺兰澈倒不拘束,收拾好行囊便随辛夷而去,高绑的发尾荡来荡去,如他此刻心情。
*
当晚,长乐借口守夜,却悄悄折返东院,寻了棵树,既能看东院,又能看西院。
子夜,西院中,就剩贺兰澈屋内灯火通明,窗影映出他手持刻刀,翻飞雕镂着的身影。
长乐无语,“乒铃乓啷”的,也没人说他扰民麽?
季临渊似仍有军务处理,顾及弟弟歇息,他以最快速度料理完毕。最後一名退出房门的邺城精御卫放飞手中灰色信鸽後,也告退离去。
待他房中灯火熄灭,长乐等的便是此刻。
她施展轻功掠上房檐,揪住信鸽。展开信笺,是季临渊寄回邺城的家书。
蝇头小字工整清晰,长乐竟然看笑了!
【吾邺王父君亲啓:奔南三月,诸事办妥,银价已按计划布局。归途心系临安病体,绕行鹤州,遇伏。来者乃九尺愚汉,持链锤击坠马,幸得脱身。今外伤未愈,动辄隐痛,暂留义诊堂与临安共治,痊愈即归。临安气色尚可,有医衆照拂,父王勿念。】
大意是:他诸事办妥,归途遇袭受伤,与弟弟一同留治,伤愈即返。
也不是什麽机密信笺,内容也与方才所闻一致,长乐不再起疑。
她重新系好信鸽放飞。
只是暗笑这位季长公子:在属下面前威严英挺,在弟弟面前雄鸡展翅。
信中却像个孩童邀宠般,向父亲啾啾求爱。
他不过是涂药赶路,反复摩擦表皮腐疮罢了,肩肋骨都没被断裂——哪有内伤?还“动辄疼痛”。
夸大渲染,装病示弱,又反复宽慰父亲别为他担心……真是个甜口心机大宝宝呢。
更深露重,万籁俱寂。待衆人皆熄灯安寝,长乐倚着树杈闭目养神。
今日倒是感激季临渊送给她一个重要信息。
身高九尺丶痴傻凶残之人,难道……那杂种竟真是照戒使?
【作者有话说】
不管你们在不在意反派我都要说——
我们有正经悬疑的。
本文有一个楔子:
毒虫有五毒:蜈蚣丶毒蛇丶蝎子丶壁虎丶蟾蜍
情绪有五毒:贪婪丶嗔怒丶痴愚丶傲慢丶猜疑
学医者只可治五脏,不可解五毒,五毒乃世人病之根源。
晋朝特设五镜司,执镜人称照戒使。
义气治贪欲,仁义治嗔怒,智慧治痴愚,礼节治傲慢,信任治猜疑。
心中无五毒者,是名清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