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邺城公子救我衆人,鹤州狗官弗如!这照戒令决不能收!不能让狗官断他们药材,夺我们生路!”
“对,支持药王谷!这照戒令决不能收!”
他们往前踏来,纷乱之中,官卫护着乌席雪往後退去,乌大人却禁止拔刀,他们只能退得越来越多。
季临渊已退至阴影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长乐皱眉,正要发话,有人挤过,被那人一冲,险些摔倒。贺兰澈一把揽过她,将她稳稳送到辛夷身边,才踏步上前。
“各位父老乡亲,等一等!请听我一言!”
怕人潮看不清他,他慌忙从怀中掏出一支火药桶,拉开环,五彩焰火冲天而起,在正午晴空炸开绚丽图案。
季临渊望着贺兰澈,深深皱眉——父王交代他的事就差最後一件了。
未曾料到一向惟他听命的阿澈是个变数。
贺兰澈竟然燃了一支灵霄信焰,这本是昭天楼用以千里传信之物,能随意绽放独特图案,发出有韵律的声响,很是吸睛,登时引得骚动人群安静下来。
由于这图案实在太过耀目,平生难见,衆人纷纷驻足凝望,而药王谷之人只看了一眼便无语扶额。
先是万鸟朝凰齐齐张口,吐出淬火流萤,在日空中织就十二生肖。接着,十二生肖纷纷长啸,变换成栩栩如生的山海异兽。
青鸾抖雨,应龙摆尾,饕餮吞月。
最後漫天异兽相撞,星火烈焰,骤然聚成一幅……
女子的小像?
“这昭天楼的炮仗,能随风向变幻图案!你看这发间步摇,咦?是长乐小师妹!”
话音未落,青焰绘衣,那烟火凝成的“长乐”娇笑,却突然甩袖,袖中吐出八个字。
“长乐未央,生辰吉乐!”
……
残留烟霞终成冷风,此刻,纵是日头高悬,也被这支灵霄信焰衬托得黯然失色。
太突然了,惊呆了所有人,辛夷最先回过神,那爱替人尴尬的毛病又犯了,来了一句:“还得是你啊……”
不用猜,这又是贺兰澈六年来苦心钻研的杰作。
贺兰澈此时面红耳赤,昭天楼的信焰有许多种,他拿错了一支,这支原本是为长乐生辰设计的专属图案。
贺兰澈目光躲躲闪闪却又忍不住往长乐方向瞟——她显然是惊到了,此时面色铁青,捏紧了拳头,直勾勾回望他。
用这支烟火镇静人群,却有奇效,杨药师连忙揽过他,夸道:“你给大家拉了一坨大的!”
已经冷静下来的人群重新反应过来,七嘴八舌:
“是昭天楼的公子有话要说!”
“羊肉大侠放烟花啦!”
显然旧庙的乞儿们还记得他前些日子请大家吃羊肉的恩情,这恩情很管用。
同时也有人意识到,早上那张《震惊!邺城公子与药王谷行医堂主的畸形爱恋》恐怕为真。这场镂了名的烟火就是最好不过的盖章!
所有人的视线,全部投向了贺兰澈。
震惊的人,包括那位立于红鬃马上,始料不及丶正欲平乱的乌席雪。
她才将注意力全放到这位昭天楼三公子身上。她勒紧缰绳,往前一步,轻松点出他的名字。
“贺兰澈。”
回忆起五镜司秘档所记载,她有些拿不准他的立场——
贺兰澈,偃师,出身祁连以北丶天水西域的昭天楼,精通偃工机枢之术。虽是土生土长的晋国人,却也远居邺城许多时日,还与这邺城长公子八拜之交。
方才局势明显对季临渊有利,贺兰澈这一通烟火放出,反而让骚动的人冷静下来,让鹤州官卫有反应的时间。
此刻对方眼中闪过的慌乱与懊恼,让她捕捉到一丝转机。
她放缓语气,却暗含威胁:“你要想好,你想说什麽。”
贺兰澈骤然与她眉目正对上,出于一个偃师的职业素养,第一瞬便开始解构眼前女官的容貌。
三庭,四渎,五岳,八格。
他有一瞬间恍惚,眼前女子面目的下轮廓,倒是与长乐——未易容改妆的长乐,有些类似。
尤其那份流畅下颌带动出整张脸的英气,长乐有三分,她有十分,此刻重合。
哦当然!世界上人这麽多,似长乐的头骨眉眼一般完美的,再难挑出第二个。
不过,看她二人气质。长乐因有双独特的柳叶桃花眸,改了整张脸盛气凌人的走势,是柔和温润之相。而乌席雪从小生长在钟鸣鼎食之地,那份眉目舒廓许多,显得高贵雍容。
——贺兰澈想着想着,思路就跑远了。
他甩甩头,强行拉回思绪,见对方紧紧皱眉,似在愤怒他的漫不经心,扬鞭一指,横眉怒斥道:“回话!”
【作者有话说】
“本是朗朗圣贤乡,缘何遍地乞儿郎。”出自《莲花落》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