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静安想了很久。
她想起过去那些艺术家,很多作家在人生的最后,都是穷困潦倒,萧红,曹雪芹,杜甫,国内的不说了,说国外的。
梵高,高更,卡夫卡,巴赫,莫扎特,都是穷困潦倒。
有人成名时挣了一些钱,比如巴尔扎克,可是,他胡乱花钱投资,最后穷困潦倒。
静安看书的时候,跟别人看书不一样。她看两件事,一件是作家有没有赚到稿费,再一件是作家是穷困还是富有。
萧红是她喜欢的作家,也是东北女作家,静安就觉得自己跟萧红挨得近。
就拿萧红来说,得到稿费之后,她不会节省着花,似乎也从来没想过存到存折里。
萧红会请人喝酒吃饭。她好像对经济方面,没什么太大的算计,过一天是一天。
还有巴尔扎克,写作赚了很多钱,让他很富有,可他乱投资,投资失败,他再回去写作还债。
还有大仲马,外面情人无数,挥霍无度,小仲马都是他的私生子。
静安就想,她决不能向这些作家学习,她要把钱积攒起来,绝不会穷困潦倒。
静安有女儿,她要为女儿铺一条路,要尽量在这条路上,帮女儿砍掉荆棘,让这条路平坦一些。
静安喜欢写作,但写作暂时无法养家,那就只能靠做生意,先把日子过起来,然后再想写作的事。
只是,一想到写作,静安就痛苦。
因为无法写作,她心里那些沟壑就越来越深。她觉得她的灵魂总是跟肉体分开。很撕裂,很煎熬。
一方面,她要做生意养家糊口,一方面,她又想抛开现实的一切,躲到深山里,把自己想写的长篇写出来。
这两种想法,都很强烈。
最后,她终于决定,开两年书屋,攒够一年的花销,她就把书屋兑出去,好好地在家里写作一年。
她无法一边做生意,一边写作。那样的话,她会很撕裂,什么都做不好。
她觉得自己还是笨的,在一段时间里,她只能做一件事。
等她把长篇写完,她再重新出山,找生意做,继续养家糊口。
那年,那月,那日,静安把自己的想法,写到日记里,深深地记在心里。
不过,这个想法,她没有跟第二个人说过。连女儿她都没有告诉。
跟别人说她想停业写小说,人们会说她是疯子。
静安手里,现在有存款。但她有个习惯,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动存款。
存款是用来救急的,不是用来吃喝玩乐的。
她的钱只要是存到存折里,就放着不动。需要钱的话,她再去挣。
很多年后,静安看着自己一张一张的存折,看着存折里一笔一笔的钱数,虽然不多,可这是她的底气,是她的根基。
无论岁月变迁,无论谁离开谁留下,无论伤心还是痛苦,她手里的钱只会多,不会少。
这让她总能在绝望处,感到一丝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