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猝不及防,本能地挣扎踢打,嘶哑地喊着“放开我!我爷爷还在那!”,却被冥烬蒲扇般的大手牢牢按住后心。
“别闹!你爷爷拼了命要你活,你就这么糟蹋?”冥烬难得说了一句正经话,虽然语气粗鲁,却也听得出几分不忍。
他扛着少年,迈开大步便朝村民撤离的方向追去。
冥离落后一步,侧身看向璇炀,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眸里带着一丝探究:“我们走了,道友如何打算?”
“尽可能为你们多争取一些时间。”璇炀的目光越过她,投向远处那片黑压压正涌来的兽群。
他的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不过的事,“你们尽快入城,我这里……自有计较。”
冥离凝视他片刻,忽然轻轻点了点头,眼底掠过一丝罕见的敬意:“道友大义。我会尽力护他们平安抵达乱石城。”
她不再多言,转身,裙摆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几个起落便追上了前方的队伍。
“白璇道友!”已率队冲锋至半途的小队长,忽地回头,隔着数十丈的距离,声嘶力竭地吼道。
他的战甲已被鲜血浸透,手中长刀缺口累累,但他的腰杆挺得笔直。
“多谢!”他吼道。
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这两个字,却重逾千钧。
璇炀没有回应,只是点了点头。
他低头,重新整理袖中的护手,调整着每一道束带的松紧。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的苍老声音:
“恩公……”
璇炀的动作微微一顿。
“能……能拜托你一件事吗……”石老村长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盏在风中摇曳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几乎是趴在废墟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浑浊的眼眸,望向那道背对着他的身影。
璇炀转过身,对上那双已经几乎看不见、却仍固执地“望”向他的眼睛。
他没有问“什么事”。
他知道。
“晏清……还小……”老人的声音时有时无,每一次开口都像在用命交换,“性子倔……心眼实……从没离开过村子……我不放心……”
他喘了喘,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的沙土:“恩公,求您…带他走,带在身边……教他……”他顿了顿,似乎在为自己的“得寸进尺”感到羞愧,声音更轻了,“就……就带两年,等他成人……就行。两年…两年……”
老人说到最后,已是气若游丝,眼神却固执地望向璇炀的方向,等待着那个或许会被拒绝的回答。
璇炀沉默着。
他本可以拒绝。
他的路是复仇之路,每一步都踏着刀尖,自身尚且朝不保夕,如何能带着一个刚入化灵境、毫无自保之力的少年?
这是拖累,也是责任。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那份临死前仍放不下的牵挂,像一根极细的针,刺入他心底最柔软的那处。
他想起白爷爷,想起那封被他贴身收好的信,想起信纸上一句句“炀儿吾孙”的慈爱与叮嘱。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那就两年。”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郑重。
老人闻言,枯槁的脸上,竟缓缓绽开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
那是释然,是托付后的安心,是如释重负。
“好……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