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还想走?”被砸的店员捂着发红的脸指着江闽蕴,“买假货穿的穷光蛋!被我戳中了就恼羞成怒打人是吧?这鞋你们今天必须得赔!”
江闽蕴单手把李施惠摁在沙发椅上坐着,也不和店员争执:“把你们店长叫过来,她不来,我不赔。”
店长很快就到了,见到江闽蕴,微微一愣。
做店员的可能并不清楚,但做店长的消息却灵通很多,就开在一旁的玉生烟舞厅火爆海城,她下班后也会和朋友一块去玩玩,江闽蕴长得帅,又时常坐在吧台后,自然让人过目不忘,偷偷托人打听,却得知对方竟然算是玉生烟的半个老板。
“先生你好,想问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店长毕恭毕敬地询问江闽蕴,心里乱成一锅粥。
偏偏惹事的店员还没有认清局势,抢先告状,指着江闽蕴说,“店长,你帮我评评理!这两个小孩不买鞋还砸人!我只是提醒了一下这姑娘小心点穿,这男的就直接把鞋踢我脸上,这年头穿假鞋还有理了?”
店长一听,额角冷汗直流,连忙朝李施惠鞠躬道歉:“对不起小姐,真的对不起你,我们家店员冒犯您了,这一次是我们对员工培训不到位,给您送一个限量的毛绒兔玩偶作为小礼物可以吗?希望她的过错不要影响你的心情……”
李施惠没见过没买东西就送的,十分为难:“这……”
“道歉。”冷然的声音横插在店员与李施惠之间,江闽蕴指着那个满眼不服与惊怒的店员,一字一句地说,“我要你亲口向她道歉。”
“不用了……”李施惠想拒绝。
“道歉。”江闽蕴坚持重申。
店长立刻给店员使了个眼色:“还不快给别人道歉!自己没有服务好客人,你哪里有理?”
店员通过店长的眼色,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低着头,嘴唇颤抖,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她朝李施惠深深鞠了一躬,郑重道歉:“对……对不起小姐,是我的错,我不该冒犯你,我不该说出那种不尊重人的话,我不该出言不逊,求求你原谅我!对不起!”
李施惠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一双六百块的鞋子会闹出这么多事情,看着店员卑微而青涩的脸,也许比她和江闽蕴大不了几岁,她的心脏变得很难受。
“好,以后不要再说那些伤人的话就好。”李施惠转头看向江闽蕴,语气也低沉下去,“我们走吧。”
江闽蕴没有看她,对店长指着地上的那双鞋:“这双我买了,你直接扔掉,再给我拿一双新的三十六码的鞋包起来,两双的业绩都别记在她名下。”
一听江闽蕴要扔鞋,李施惠第一个不同意,蹲下去就要收:“这双鞋好好的不要扔呀。如果你想买,就买这一双好不好?”
店长比李施惠动作更快,立刻把鞋捡起来摆好放一边:“不用赔不用赔,我给您换一双新的就行。”
店长迅速拿了双新鞋出来,正要给李施惠试,被江闽蕴制止了。
“我帮你穿。”江闽蕴左腿跪地,以免扯动缝线的伤口,从鞋盒里拿出小白鞋,随意扔开鞋撑,把鞋带弄散,然后伸手握住李施惠的脚踝,“你的鞋很好看,别在意别人怎么说。”
“什么……江闽蕴注意你的伤口!”李施惠见江闽蕴当着所有人的面跪下来,尽管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江闽蕴只是怕她不好意思再穿这双鞋才帮她穿上,但耳朵尖还是难以抑制地红了起来。
被朋友握住脚踝的触感是那么真实和不自在,李施惠悄悄地挣动,反被对方握紧拽了一下,像是在给一只调皮的兔子穿鞋。
她弧形饱满的脚掌被裹进一个舒适柔软的空间里,江闽蕴给她打好两个结实漂亮的蝴蝶结后,抬头问:“舒服吗?踩一踩地。”
李施惠看着江闽蕴那双极黑的眼睛,以及那张脸上泛着破碎淡青的伤口。
明明两人熟稔地对视过无数次,唯独这一次感受不太一样,李施惠错开眼神,抿着唇,不自然地点点头。
“嗯。”
最后李施惠是直接穿着新鞋走的,江闽蕴妥帖地把她的旧鞋放进新鞋盒,顺便把店员送的小兔一起扔进去,结账提着鞋盒,带李施惠离开。
直到目送二人走远,店长才回过头来狠批一顿惹事的店员:“你知不知道那男的是谁?谁叫你世面没见过几次,就先学会狗眼看人低的?”
李施惠穿上尺码合适的新鞋,身体十分松快,但总惦记着这双鞋昂贵的价格,走路都放不太开。
和江闽蕴走到商场一楼,期期艾艾地说:“江闽蕴,谢谢你送我鞋,不过这双鞋太贵了,我把钱还你好吗?”
印象中,江闽蕴的家庭条件也很一般。
“李施惠,你就当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你之前也送过我的。”
去年江闽蕴的生日,李施惠已经消失了,但是前年生日,李施惠送了他一副画,被他装裱后珍藏。
“可是我的生日已经过了啊……更何况,我之前送你的……也没有这个贵。”
李施惠一时想不起送过江闽蕴的礼物是什么,但肯定不是值钱的东西,她的生日在七月中旬,海城夏天最热的时候,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我今年的生日还没过呢。”江闽蕴的生日在九月底,“你到时候送我礼物也不迟。”
李施惠停住脚步,犹豫地问:“我可能回不来,把礼物寄到你家可以吗?”
江闽蕴的笑容迟滞了:“我查过,今年我的生日在周末,如果你没空回海城,我可以去明城找你。”
他开始向李施惠描述自己理想中的生日:“我买一个动物奶油做的蛋糕,这种蛋糕很好吃,我们可以找个电影院边看边吃,你在电视上有看京市奥运会吗?我们也可以去录像厅看一些精彩比赛的集锦。”
但是李施惠没空,她整个周末都需要为自己的生活而奔波。
目前她靠自己的成绩,以低于大学生的价格接了好几份初中生的家教,舅舅舅妈暂时还会给她出学费和学杂费,但是生活费却经常遗忘或吝啬。
李施惠吃了一个学期馒头,实在是受不了了,就开始想方设法赚钱糊口。
她一开始只能靠去招小黑工的餐厅后厨洗碗赚钱,因为日结且是下课后才开始忙碌,不会让李施惠耽误自己的学习进度。
后来通过帮餐厅老板的小女儿辅导功课,拿到了第一份家教的佣金,李施惠才辞掉了累得她手臂酸麻,一站就是四五个小时不停歇的洗碗工工作,开始到处接家教。
如果不是被舅舅舅妈硬逼回来处理房子,又遇到江闽蕴受伤,趁暑假快要结束,李施惠本来打算再多接几个家教,或者是暑假作业代写一类的活儿。
因此当江闽蕴说他可以去找她时,李施惠只能歉意地拒绝:“抱歉,我真的没空。”
不是李施惠不想给自己的好朋友过生日,而是李施惠的生活已经变得身不由己。
“还没到九月,你就连九月底的周末怎么过都安排好了?”江闽蕴敛起笑意,目光冷直地盯着垂下头去的李施惠,“还是说,你只是不想陪我过生日而已。”
“不是……不是。”李施惠动了动嘴唇,很想在旧友面前倾诉苦衷,可低头看见脚上那双崭新的小白鞋,自己贫穷寒酸的困境就怎么都说不出口了——说给江闽蕴听,只是又一次不要脸地索求对方的施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