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等胤礽说什麽,转身就走了。
胤礽在後面,手指头点半天,只能放下,人都走了,他现下想起来的反击能说给谁听?至于别院胤禛会不会动手脚这事儿,胤礽是真没担心,胤禛那性子他还能不知道吗?最是一板一眼了,要做就做最好。所以,必然是不可能给他偷工减料的。
想到别院,胤礽就有些坐不住,本来以为这辈子也就如此了,要麽等着老头子走的时候跟着走,要麽等着新皇登基的时候一杯毒酒,这两者估摸也就差十来天的时间吧。
但没想到,竟然还能有另外一条路。就算是这条路,大概也活不久——哪个新皇能容得下他这种二废二立的前太子呢?
可若是死之前,也能出宫去住一段时间,也能看看宫墙外的风景,也能见识见识别的住宅,这也算是,临死前的一种馈赠?
他急慌慌起身,走到门口转一圈,顿了顿,就往太子妃那边去,太子妃现下还没睡呢,她手里拍着小女儿的身体,嘴里哼着小调儿,见太子进门,就笑道:“这麽晚了,爷有事儿?”
若是没事儿,自然是不会来的。
胤礽不是个太看重女色的人,废太子之後,大约是情绪憋闷,总不愿意见人,多数时候是闷在前面书房里的。
胤礽在床边坐下了,先是探头看一眼小女儿,顿了顿才说道:“生在咱们家,真是可惜了,也没享过福,现在却要跟着我这个没本事的阿玛吃苦受罪。”
瓜尔佳氏笑道:“爷怎麽说这种话?虽说她运气不好,没享着福,但也因着如此,倒也不用经历巨变了。没有得到过,自然也不会舍不得。”
她这话意有所指,胤礽略一思索就明白了:“是弘皙?”
瓜尔佳氏只笑一笑,却并未接话,若是太子还是太子,她身为太子妃,自然该是为太子的长子,弘皙打算的,也自然是要管教教养的。可现在,太子既然不是太子了,他们这後院,也就和寻常人家没什麽两样了。
弘皙是长子,却又不是她生的。
弘皙好了坏了,自有人家亲生的额娘来教导管教。她这个做嫡母的,伸手了,人家还要嫌弃她烦人呢。她只担心弘皙会坏事儿,到时候再让毓庆宫的处境雪上加霜。
再者,她还有这麽个小女儿要养呢,总不能生了她,却护不住她吧?
所以,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但人家亲爹也不管的话,那瓜尔佳氏也就无所谓了,最差——总不至于是连累她跟着砍头吧?就算是她被看透了,皇上也总不至于丧心病狂,连亲孙女儿都容不下。
胤礽皱了皱眉:“我一会儿问问去,我今儿来,是有好消息告诉你,汗阿玛让四弟修建了一个别院……咱们日後,是要迁出宫去的。”
瓜尔佳氏顿时眼睛一亮,毓庆宫狭小,若是能搬出去,那自然是好的。她很早之前就盼着,是不是能换个住处,没想到到现如今才算是要实现?
但顿了顿,又抿唇,若是搬出去,那日後,是不是就再也没人能想得起她们了?她倒是无所谓,反正她现下,也断了做皇後的梦了,毕竟还不知道能活几年呢。
可她的女儿……总要长大,长大了,就要成亲。
若是宫里的人一直想不起来,那岂不是一辈子都要耽误了?
可再想想,好像住宫里也不行,近便了,能确保皇上不会遗忘他们了,可也就是在提醒皇上还有个废太子的女儿没嫁人呢,将来不管是和亲蒙古还是什麽,怕是第一个就要考虑到自己女儿了。
这搬出去也有顾虑,不搬出去也有顾虑。
瓜尔佳氏想了片刻,还是笑道:“挺好的,若是能出宫去住,至少咱们住的开了,能转开身体了。选在了哪儿?”
她兴致勃勃的和胤礽讨论起来,要修建一个什麽样的别院,到时候应该如何摆设,她住在哪儿,府里的人都住在哪儿。
说的兴头上,两个人相视一笑,看起来也就像是平常夫妻一样。
荣妃贪污的事儿,日後是再没人提起来,荣妃自己也尴尬,好一段时间没出门,只当自己是鹌鹑。但转眼也就是颁金节,对满人来说,这不亚于是汉人的春节了,相当隆重的一个节日,荣妃就算是不愿意出门,也不得不出门了。
按照往年规矩,颁金节的头一天,是满洲儿郎们展示的机会,各种摔跤,骑射,比武,那是相当的热闹。光是宫里,就摆上了两个擂台。
阿哥们,皇孙们,都要上场。
乌雅秀贞带着四福晋六福晋,还有十四福晋在高台上围观,谁赢了她们都鼓掌,看的也是挺热闹。
随後乌雅秀贞就和那拉氏说起来弘晖的婚事:“这瓜尔佳家的姑娘,你也是见过的,人长的挺不错,端庄秀丽,脾气也好,性子也温和……”
那拉氏一听就明白过来了,这段时间许多人在她耳边提起来姑娘呢,就是因着弘晖这到了年纪的。
那拉氏笑道:“我真见过,这姑娘,在同龄人里面,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人才了,我原先还不敢妄想呢,却没没想到,额娘倒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
“也不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而是皇上提起来的。”乌雅秀贞说道,这里面可是有区别的。若是她自己想到的,那就算是她看重了瓜尔佳氏的人才。若是皇上提的,那里面就是有瓜尔佳家,有胤礽的考量顾虑在了。
这事儿,那就需得和胤禛商量商量了。
那拉氏也明白,忙端正了脸色:“额娘的意思我知道了,我回头会和四爷仔细商量商量的。”
说到这个,那拉氏又有些不好意思:“额娘,还有个事儿……”
乌雅秀贞转头看她,那拉氏有些不自在,顿了顿才说道:“我这……”说不出来,她干脆伸手摸了摸肚子,怎麽说呢,实在是太羞人了点儿,早些年她确实是盼着能多生几个。
但那会儿没缘分,总盼着却没有。到了现在,本来也就没抱希望了,弘晖都多大了,弘时也懂事儿了,眼看着她就要做婆婆了,却没想到今儿早上一个不舒坦,请了太医把脉之後就诊断出来了。
别说是那拉氏之前没反应过来了,现在乌雅秀贞盯着那拉氏摸着肚子的手,一时半会儿竟然也没反应过来了:“肚子不舒服?”
又看见那拉氏脸色,这才忽然明白过来了:“是有了身孕了?”
那拉氏赶紧点头,脸色通红:“才两个月……想来是在热河的时候……”这也是她自己提前交代的缘故,在热河时候,那是胤禛刚病好的时候,胤禛大病初愈,本该休养身体的,男人养生这方面,自来是要戒酒戒色。
可偏偏……那拉氏这脸色,简直就要烧成大红布了。
她若是现下不老实交代,日後让乌雅秀贞自己算出来了时间,怕是还要心里埋怨她呢。与其放在心里埋怨,等这事儿成了疙瘩,倒不如她自己老实说了,乌雅秀贞就算是生气,这气过了,也就好了。
乌雅秀贞张张嘴,也着实是有些不知道该说什麽了。
斥责她胡闹吧,这事儿又不是只那拉氏一个人能胡闹的起来的。再者,人家夫妻两个……那养病时候天天面对面,胤禛那会儿还补着身体,总有冲动的时候,那总不能放着嫡福晋不要,去胡乱撒火吧?
话到了嘴边了,乌雅秀贞强迫自己憋出来个笑容:“太医可说过这胎相如何?倒不是额娘要诅咒你们,一来是那会儿胤禛大病初愈,怕是这孩子来的不当时。二来呢,你这年岁也不小了,可需得好好保养了,若是孩子有个什麽不对的,我倒是宁愿他没来呢,我更想你和胤禛好好的。”
那拉氏也尴尬,但话都说到这儿了是不是?总不能就中断了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