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小人憋出来,“每次被以检查的名义带走都?是白天,只有夜晚的时候,才能在一起,说说话。”
他们虽然在对话,但四周非常安静,听不着一丝声响。
孩童说:“那?就……默晚吧。”
沉默无言的夜晚,远离喧嚣。
这样,才能安心。
孩童又说:“再加一个姓吧。”
小人问:“你?已经?想?好了?”
孩童点点头,他曾经?在上实验台前,偷看过自己的档案。
并非实验报告,而是出生记录。
他说:“我家人姓顾。”
是哪个家人,父亲或者母亲,已经?记不得了,那?只是匆匆一瞥,就让一个孩子记下了这个字。
他当时还?不认识这个字。
是自己跑回去,按照模糊的记忆,一页一页在电子字典中翻找的。
说到底,他不确定?这个姓氏究竟正不正确,也许是他记错了。
终究算一个寄托,让他知道,自己有来处。
等顾默晚想?起,自己所看到的那?个字后有个“·”,就是很久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我们回去吧。”
小人扒着顾默晚的思维。
他第?一次叫名字,还?有些不习惯:“默……默晚……顾……”
顾默晚觉得好笑:“又怎么了?”
小人问他:“你?打算一直待在这里吗?”
这对话,很难想?象,顾默晚才四岁。
而小人从诞生到现在,也不过两?年。
小人大言不惭:“我带你?跑。”
“逃离这个鬼地方。”
顾默晚这次是真的笑了:“好啊,哪天你?真的带我跑了再说。”
他坐回宿舍的小床前,窗外冷月残缺。
2701年6月26日。
顾默晚躺在实验台上,手?脚抽搐,意识逐渐模糊。住在他身体里的小人不停地呼唤他的名字。
他们的身份似乎倒转了过来。
“坚持住,不要睡,”小人一疼一疼地抽着气,“我还?要给你?惊喜呢,睡着了,就什么都?没了。”
月蚀的剂量越推越大,甚至很早之前就达到了足以致一个人死亡的剂量。
顾默晚断断续续道:“什么……惊……喜……”
“不要睡,求求你?了,”小人十分着急,“我怕我说了,你?就不肯理我了。”
他明明正在经?历着与顾默晚相同的痛苦。
身体的每一细胞都?在背叛、异化、扭曲。顾默晚觉得他要被拆解成一块一块,破碎成海里的泡沫,唯一剩下的是小人,与他共享名字的顾默晚,抓着他,要他不要散去。
他终究活过了这一口气,而冰海,仍旧没在他的体内检测出任何?日晷存在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