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桥墩子太硬了,没睡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人来推他肩膀,江诉皱了皱眉头,醒了,整个人都很烦躁:“有病?”
“哥们儿,起来交钱了。”那人平白被骂了一句,也没恼,指着桌子上的烟灰和泡面盒,“一共十四块二,现金?”
“啧。”江诉又躺回去了,“不好意思,没带。”
那人愣了一下,又道:“忘带钱可以记帐上,下次来一块补齐就行,你叫啥,哪片儿的?”
“没带就是没钱,听不懂?”江诉动作没动,眼球缓慢地往网管那边挪过去,看上去既懒散又欠揍。
网管手往椅子上一拄,椅子连带江诉的身体就往那边倾斜了一下:“兄弟你这样可就没意思了啊,就十几块的事儿,别弄得大家都难做。”
“是啊。”江诉挑了下眉毛,“就十几块的事儿,你就不能给我免了吗?”
网管冷了脸,盯着他拿出手机叫了人。
江诉见网管没动静了,接着阖上眼睛继续眯着,他现在也睡不着了,眯着眼睛等着把自己这股起床气儿给眯过去。
没过五分钟,就有四五个人从门口进来了,早去了前台的网管手往江诉这边一指,几个人就气势汹汹地冲着江诉来了。
他们大多穿着汗衫背心,皮肤黝黑面上粗糙,吓得旁边几个人连游戏都不打了,缩着脖子就往外跑,生怕让这几个人看见了给揍一顿。
再看江诉,似乎是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看着又白,又细皮嫩肉的,身上的衣服好好穿着,剃着精精神神的板寸,看着像个回家探亲的大学生。
这年头这地方,大学生还挺稀罕的。
刚才那一出有人也听见了,心里可惜惹谁不好非得惹这家网吧,初生牛犊不知道这家网吧背後有人罩着。
领头的废话不多说,过来就要提江诉的领子,想把他拖出去,被江诉一闪身躲开了:“诶,别动手动脚的。”他站起来抚了抚身上睡出来的褶皱,“去哪直说不就得了,我又没说不去。”
那人看他还挺识相,揣着口袋努了努嘴:“那走吧。”
也没去多远的地方,就在网吧後面找了个空地,领头的上下打量他一眼:“小子看着眼生啊,人还挺狂,你六哥是个怜香惜玉的主儿,今天尽量不往你脸上招呼。”
他打了个手势,後面三人提着棍子就上来了。
对付这麽个小菜鸡,犯得上找这麽多人,宏子真是吃饱了没事干儿。
三分钟後,三个人躺地上爬不起来,地面上就剩领头的和江诉两个站着的了。
江诉头发微乱,衣服也破了一个角,他一只手把收缴来的棍子支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给领头的:“六哥,这是我的投名状,还满意吗?”
虽说是在派烟,但那股劲儿就跟他才是老大一样。
这段时间正是老大仰胜开啓讨债新业务的时候,急缺打手,有活的时候出个场就行,吓唬吓唬人,动手的时候不多,但真有事儿你也得能上,江诉想了想,这不就是来钱快的老本行?
他又不是什麽好人,干嘛要辛辛苦苦给那些周扒皮老板们当长工。
于是找到仰胜手下的网吧,把人逼出来,让仰胜手下的堂口们看看自己的实力,算是投名状。
江诉顺利进了六子的堂口,提前支了两千块钱,六子也痛快,看他真能打架,连身份证都没要,直接就支给他了。
江诉下午就去了西街的棚户区。
好多年没睡过桥洞,身体真有点不适应了,江诉打算先给自己租个房子再说。
他拿出根烟叼在嘴里,顶着大太阳往告示栏附近看。
喷漆的蓝色家具广告以及粉笔写的开锁广告之类中间,夹着一个出租房子的广告。
江诉眼睛眯了眯,走了,先去手机店给自己买了个手机,再熟门熟路的找到无证办手机卡的,花了一百块把手机卡也置备上了。
然後又回了告示栏那边,打通了业主留在那里的电话。
半小时後,江诉押一付三,把棚户区二楼201给租下来了。
拎包入住,连床单都不用买。
刚支的两千块钱还剩200,江诉还想着被撞之前没吃上的麻辣烫呢,把门一锁,出门买麻辣烫去了。
要不说人就应该及时享乐,当时没吃上的麻辣烫,就算死了也惦记着。
店离得有点远,江诉顺便还买了点生活用品,洗发露香皂锅碗瓢盆什麽的,江诉拎着这些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暗的差不多了。
他打开门,屋里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江诉手顿了一下,如常把门打开了。
随手打开灯,就看见窗户那边有个十来岁的小孩儿手被窗户卡住了,一脸惊恐地看着他。
小孩穿的挺破烂的,大夏天了,外面最起码有35度,还穿着洗的发白的长袖衣服和看起来就很硬的长裤子,头发明显也是自己剪的,狗啃的似的参差不齐。
脸倒是很熟悉,鼻子秀气,眼睛很大,明显能看出是个以後大帅哥的坯子。
这句是江诉内心加工过的,他对自己长相方面绝对的自信,这小孩,明显就是十年前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