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诉没看他:“送你去一个你能住的地方。”
江小九不挣扎了:“哪里?”
直到到了熟悉的路口,江小九开始真心实意地恐慌了:“我不要回家!你放开我,我不去你家了行不行?”
这点挣扎的力道根本不能被放在江诉眼里,世界上没人比他更了解江小九,今天心软了,不给他个教训,明天还是个被缠着的份。
“喂,你别把我送回去,要不你卖了我吧,小孩子很值钱的,你卖了我好不好?”
江诉没理他,他直接把江小九送回了江家门口,敲了敲门,江小九一口咬在江诉手腕上,江诉冷着脸看了他一眼,没在意,又敲了一下。
过了足足一分钟,里面才有声音传出来:“谁啊大早上的!”
门被打开,江瑞和愣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二十来岁的样子,虽然年轻,但表情拒人千里还很凶,看起来就很不好惹,长得蛮眼熟,但江瑞和实在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看着江小九在对方手里,江瑞和顿时就觉得是江小九惹了什麽事被抓了,别人拉着江小九过来讨说法。
他讨好似地对着江诉笑了笑,露出油腻参差的黄色牙齿:“是不是这小子偷你东西了,你放心我这就教训他。”
江瑞和衣领皱巴巴的,浑身还散发着难闻的酒糟味儿,明显又是从酒水里泡了一夜。
江小九因为没钱吃饭和上学,偷过江瑞和的钱,被江瑞和逮到就会毒打一顿,但江小九下次还敢。
江瑞和以此为依据,经常说江小九喜欢偷东西,长大後就是个杀人犯种子,江小九也不辩驳,只顾着被打的时候护住重要部位,至于钱,如果江瑞和不是当场抓到的他,那江小九是怎麽也不会拿出来的。
听到江瑞和这麽说,江小九本能的抖了抖,往江瑞和後面躲了躲。
江诉拉着江小九的手紧了一下:“他没偷东西,别教训他。”
他把江小九拉到了面前,然後放开手,往楼下走去。
那句话大概率是无效的,江诉不想掺和进别人的人生里,他懒得管,即使那个人是他自己。
他对生活没什麽力气,精力只够维持自己最低的生活水平,如果再来一个小孩,他能烦死。
他已经下了一截扶梯,隔着这一截扶梯,突然传来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叫喊声尖锐,明显还没过变声期,还掺杂着中年男人不堪入耳的污秽话语,随着砰的一声响,令人烦躁的噪音被一道门隔绝开来。
江诉走下楼,身体靠在楼的墙面上,点燃了一支烟。
居民楼的隔音不太好,他隐隐能听见隔着窗子的声音,扫帚和皮带落在身体上,他一边用尽全力的叫喊,一边紧紧的护着头。
其实当时已经习惯了,叫喊只是因为,有的时候有些路过的邻居会看不下去,敲敲门告诉江瑞和不要扰民,或者别打孩子了,这样江瑞和再回来的时候,有一定概率会丧失了继续打他的心情。
那时候的江小九还很机灵,会用尽一切方法自救,不像後来,已经任由生活揉圆搓扁了。
“江瑞和又在打孩子了?”
“小九也是可怜,出生在他们家。”
“不上去看看?”
“算了救得了一次还能次次救嘛,小九他妈也是狠心,真把小九抛在酒鬼手里一走了之。”
“我看呐,她要是不走,自己也得被江瑞和打死。”
路过两个刚从菜市场回来的大妈,听见楼里隐隐传来的声音,一边咂着嘴一边议论着。
江诉後来听过祥林嫂的故事,一个人的悲惨遭遇在其他人看来,一次两次还能夺得一些同情,三四五六次了别人就只会那你当成打发时间的谈资了。
这个世界上,除了你自己,没有人能救你。
江诉把没抽完的烟扔在了地上,用鞋底拈了拈,转身上了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