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如果世间万事都能遵循道理,就不会有那么多变数可言了。
兰索撑着桌子,避免沉重的身体压坏蛋糕,后来,他实在没力气了,只好趴在桌子上,茫然地看着蛋糕上那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没过一会,他突然笑了起来,放声大笑。
他从未如这般真诚地欢笑过。
一刹那,他似乎了解了阿哈追寻的欢愉之道,明白了假面愚者们狂热追捧嘲弄与乐事的意义。
他笑施耐德阴沟翻船,笑公司铩羽而归,笑生命这趟浑水被搅动翻覆,再起波澜。
笑自己螳臂当车,笑自己愤怒失智,笑自己冲动无谋,笑自己终于有一天会再为了某个人,甘愿接受未定的结局。
命运总在戏弄世人,如果能从笑声中消解悲戚,忘记痛苦,实在求之不得。
“阿哈,你说,这算不算一场最昂贵的成年礼物。四百三十艘市场开拓部的星舰毁灭在庇尔波因特外围,爆炸的时候像一串漂亮的烟花,没有讨厌的、苍蝇一样的家伙在晋升仪式上晃荡,到处都是庆贺的朋友……”
“还有那些埃维金人,那些被他称作一文不值的艾卡亚什人……”
兰索喃喃。
阿哈并未给予回应,祂伫立在笑声中,永不会令祂的信徒感到孤独。
星神之骰缩小成果核那么大,静静躺在兰索掌心。
“阿哈,我的代价是什么?现在距离第二天还有十七个系统时,就算你追求乐子,至少,不要让那些老套的情节出现好吗。”
兰索嗫嚅着,越来越虚弱。
阿哈依旧沉静地注视着他。
兰索眨了眨眼,很快,本能一般,他的视线向某个方向定格,恍惚间,看见了一轮漆黑的太阳。
啊,原来。
他微微一怔,紧接着,从喉咙里挤出一丝无奈的笑音。
原来,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阴差阳错的误会,命中注定的结局吗?
星神之骰在虚无逼近的一刹那转动起来,它拼尽全力想要履行自己诞生于世的职责,满地灰雾应激般蠕动起来,但它们过于虚弱,无法将兰索围拢起来,抵挡虚无的侵袭。
从艾卡亚什覆灭起始终不曾追上他的阴影,今日,终于在猎物停下喘息的一刹,勒住了对方的咽喉。
灰色的阴影斑驳地交织在兰索的身体上。
阿哈的嘴角微微上扬,在堪称死寂的星舰舱中沉浮,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兰索抱紧蛋糕盒,试图通过这个冰冷的盒子感知近在咫尺星球上的那个人的体温。
他用脸颊蹭着蛋糕盒,尽管疲惫到快要死去,还是眉眼弯起来,释然地微笑。
“卡卡瓦夏,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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