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织一听这个称呼,心竟跟着颤了一下。
她已经知道眼前这个人,她今生喜欢的这个人,就是前世的师兄。
可这个事实仿佛被搁置在了彼岸,她始终捡不起来,而如今,这一声“师妹”仿佛载着这个事实,泅渡千里万里,来到她的孤岛,把汪洋里最珍贵的那一只贝壳送到她的手里,令她触眼心惊。
阿织其实知道奚琴与叶夙其实很像的。
无论是样貌,还是性情,尤其在奚琴卸下今生所有伪装的时候。
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他努力了二十二年,终于跟师父学会爱恨由心。
可直到今日,眼前这个人才跟前尘的那个人彻底联系在了一起。
那日在照天镜中,境外人与镜中人之间的边界也不那么分明。
这个事实让阿织一下乱了,心颤并未停止,悸动加剧,较之在无间渡结界的那一次,较之在栖兰花海的那一次都更加强烈,近在咫尺的容颜令她无法顺畅呼吸,抚在颊边的手滚烫得像要烧灼起来,比幽冥火更烫,阿织不知道,这一切变化是不是因为自己找回了身体,找回了五感。
她还没来得及细思,陷入沉沦的奚琴已经闭上眼,吻了上去。
伏昼泉(二)
这个吻让阿织的思海一瞬空白。
这与之前是完全不同的。
找回身体后,触觉异常敏感,本来轻柔的触碰变得缱绻有力,还多了几分入侵的意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清冽的气息在唇齿间沸腾,与心跳一起迅速失常。
唇舌纠缠,就像一场突如其来的攻城略地,有那么片刻,阿织如同败阵之将一般,看着自己寸寸失守,她顾不上其他,只有无法休止的心颤,提醒着她一个不争的事实。
奚琴是叶夙。
他怎么会是叶夙呢?
在阿织的印象中,叶夙是清冷寡言的,白衣不近人,温柔亦如天上的泠泠之月。
可他又确实是世上最好的师兄。
在每一个日出与日落的山道上,他都负剑等她。她初上青荇山,他为她治眼伤;第一次试剑,他把春祀给她,教她何为灵剑牵引;慕氏灭族,他追来沧溟道;穷极岛斩杀开明兽,她受了重伤,是他赶来东海接她回家。
想到从前与师兄的点滴,阿织一下子更加慌乱。
她不知道如何跟师父交代。
他们如今这样,已不是单纯的师兄妹了。
他们做了这样的事。
他们之间产生了超过师兄妹的感情。
师父、师父要是知道了,会不会责备她?
忽然之间,纠缠的气息烫到令人不安,每一下的触碰都像触发了某种禁制,仿佛师兄牵起了她的手,背着师父,一路分花拂柳,带青荇山上最听师父话的小师妹,来到此山中,从不示人的禁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