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徵被她的怒火烧得莫名其妙:“我几时喜欢过陈贵妃了?”
“你明知我是什么意思!”明绰越发气急,干脆说明了,“我要把这条祖制废了!”
乌兰徵眨眨眼,还是不太明白:“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
明绰深吸一口气,感觉跟他说什么陈贵妃还是叱云额雅,他根本理解不了,或者说他不想去理解。她只能换个说法:“臣妾有陛下疼爱,是臣妾幸运。那陛下想想,有一天我们不在了,我们的儿子也有了自己心爱的人,有了自己的孩子,陛下忍心让那个孩子像你小时候一样吗?”
乌兰徵听懂了,但他看着明绰,没好意思说,这事儿不全看她吗?如果她说的这种情况成立,那么那个时候他自己应该已经死了,明绰就是新的普达惹氏。所以他还是不明白她在生气什么。
明绰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他在想什么,一时又挫败又烦躁地叹出一口气。
她不敢生,是因为忌惮段太后,也忌惮齐木格。但现在威胁不存在了,乌兰徵也给了她这样明确的保证,她似乎就没有了恐惧的理由。
可是明绰还是觉得不够,觉得一拳头打进了软锦堆里,浑身的力不知道往哪里使。
她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是替额雅不公吗?还是替她口中那个儿子心爱的女人?可那个人甚至还不存在。
明绰看着乌兰徵,不知从哪里生出来一股无穷无尽的委屈:“你心里是不是觉得,只要死的不是你的母亲,你的妻子,子贵母死能防女子干政,其实也有几分道理,对不对?”
乌兰徵让她问住了:“我……”
他其实没有从这个角度去想过这件事,他只是不知道应该从何入手去修改一条明面上并不存在的法律。子贵母死不是一个成文的规定,神女的诅咒源自信仰和传说,就像一个鬼魂一样永远盘旋在乌兰氏的血脉中,只要对阿瓦神女的信仰依然传承,这条祖制就随时可以乘着人心的欲念复活。乌兰徵觉得明绰好像在要求他想出一个办法,控制所有人的权欲,可是他管不了。不要说是子孙那辈的权欲,他甚至都管不了当下的人放下“非我族类”的成见。
乌兰徵以前很少感觉到这样的无力,但最近越来越多了。无从入手的事情太多了,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也不想跟明绰吵架。所以他什么都没说,站起来把衣服披上,走了。
明绰一时愣在床上,本来还没想哭,这下眼泪瞬间决了堤。梁芸姑看见乌兰徵大晚上出来了就感觉不对,赶紧进来查看,就看见明绰捂着小腹,蜷缩在了床上。
梁芸姑吓得不轻,赶紧问是怎么了。明绰摇了摇头,只说经痛。本来小腹只是隐隐的坠痛,甚至不影响她跟乌兰徵调笑的心情,但刚才突然一下特别尖锐。
“怎么这回提前了这么多,”梁芸姑也发现了,“还痛得这么厉害?”
“本来不厉害的。”明绰眼泪直往下掉,“都是他气得!”
夫妻吵嘴,梁芸姑也不知道前因后果,一时不敢说什么。只好让冬青秋桑去烧水,她先伺候着皇后睡下来,明日再照着以前的方子去抓药。
乌兰徵虽然一不高兴就走,但不是一个会一直置气的人。明绰第二天就听说了,陛下终于准了乙满所请,让他以乌兰部的旧俗给齐木格举行葬礼。封王的决定也撤了回来,算是给了萧典一个台阶,萧典和他手下那帮汉臣也就顺着台阶下了,说是今天进了宫,跟陛下商量派谁来处理汉学的事情。
到了饭点,乌兰徵又没事儿人似的来长秋殿了,臊眉耷眼地让明绰说了几句,也不还嘴,光吃饭。吃完
了也不走。还没到就寝的时候,他就不穿上衣在明绰眼前晃来晃去,晃得冬青都没敢进来伺候,还是梁芸姑把药拿进来。乌兰徵在她面前还要点脸,赶紧把那件寝衣又穿上了。
明绰懒得理他,只跟梁芸姑压低了声音说,这药倒也不必了,她今儿个出血停了,也不难受了。
“停了?”梁芸姑也很意外,“这不像月事啊,要不还是请个大夫……”
她们声音虽然低,还是让乌兰徵听见一言半语,从屏风后面探出头来插嘴:“对,请个大夫。”
明绰抓起桌上一本书就丢他。乌兰徵一闪,没让她打着。梁芸姑忍着笑,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些,确保乌兰徵听不到:“那今晚要备上绢丝吗?”
“不用了。”明绰有意别过脸,“他想得美!”
梁芸姑抿嘴笑了笑,原样端着药又出去了。过了会儿,又端着水进来伺候明绰洗漱,等她洗漱完了,才不动声色地呈上了一方绢丝。明绰先是当没看见,一直等到梁芸姑准备告退了,才眼疾手快地把突然把绢丝抽了过去,到底还是团了一团,藏在了袖中。
和萧盈不同,乌兰徵不是一个能每十天雷打不动开大朝会的皇帝。据说大燕立国之初也尝试过这种制度,但是乌兰郁弗也是三天两头地在外征战,这“大朝会”就施行不起来了。
一直到现在,大燕朝廷有什么事情要决议还是靠皇帝随时传召,只有乌兰徵不在的时候,明绰沿用了在建康的习惯,会定期召开朝会。但乌兰徵一回来,就又变成了有事儿让朝臣们自己进宫觐见。
不过他有一点好,就是没什么忌讳。不论官阶品级,只要通报的时候把要说什么事儿讲明白了,他都愿意见一见。地方也不限,看他在哪儿,可能在书房,也可能在他的剑器阁,有的时候甚至是马场、校场之类的地方。最近陛下都在皇后宫里,他也不忌讳后宫妇人见外臣之类的,传了就见,有话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