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娘与徐寄春并肩而立,目送徐执玉的车马渐行渐远。
鹤仙抱剑旁观,越看车夫越觉眼熟。
待马车绝尘而去,她当即掐诀御风追上,近前细辨车夫相貌:“他这模样,倒有七八分像老不死的相里闻……”
“鹤仙,走了!”
十八娘的嘶喊破空而来。
鹤仙闻声离开,唯余喋喋不休的抱怨,飘飘忽忽散在风中:“老不死的相里闻,不知死哪儿去了,倒让我日日巡行人间,不得清净。”
“鹤仙。”
“嗯?”
“再敢骂本官,滚去刀山地狱。”
“你谁啊?”
“老不死的相里闻。”
“……”
徐执玉走后第二日。
徐寄春不情不愿地做回了刑部侍郎。
每日天色未明垂着头出门,暮色四合便踩着影子踽踽而归。
暮去朝来,活脱脱一个悬丝傀儡。
十八娘每回送他出门上朝,见他一脸痛不欲生的苦相,总不免揶揄一句:“三更灯火五更鸡,正是男儿用功时。徐侍郎,听话,快去吧。”
“……”
夜里要在床笫用功,白日要在官场用功。
试问,他这还不算用功吗?
光阴闲抛,十日倏忽而过,却也慢得熬人。
这一日,大妗姐与黄衫客先后递来消息:那个蒙面人,死了。
他死在一座久无人住的宅院。
面覆青气,七窍流血,系中毒而死。
仵作剖尸细验此人腑脏后,得一新论:“腑脏色变,非一时之毒。致命之由,实为宿毒骤发。”
早在半月或更早之前,致命的毒便已暗藏于脏腑间。
无论二月十九夜的杀局成与不成,他注定会死在三月五日。
这是幕后真凶,提前为他定好的死期。
听闻蒙面人的死因,十八娘冷笑道:“难怪文抱朴有闲心与人论道,原是早留有后手。”
徐寄春:“无妨,刑部近日已查得一个邪道的行踪。”
“谁?”
“文抱朴的师弟,灵峰。”
蒙面人死后的第六日,徐宅门响。
叩门声不疾不徐,三响而止。
十八娘循声跑去应门,门外空空如也,一张纸被遗落在门槛处。
纸上仅四字:故人故地。
酉时一刻,徐寄春归家卸去官袍,改换一身常袍。
酉时二刻,十八娘一路引着他,前往故地。
宣教坊,九圣宫。
观中供奉九圣,主一地祸福与水土之吉。
三月正是农桑忙时,观中人来人往。
乡民们步履匆匆,将田间生计的焦灼,化作手中明灭的香火,只盼九圣保佑,时和年丰。
十八娘与徐寄春穿廊过庑,直至观中深处一处香火寥落的山神殿。
殿门在身后闭拢,天光被隔绝在外。
十八娘于昏暗中站定,摘下帷帽,望着山神像轻声探问:“一别经年,不知夫子昔日所许之宏愿,今日可曾得偿?”
“天下已安,宏愿得偿。只知己早逝,无人共语,此乃半生之憾。”
“为何不是一生?”
“她又活了。”
武太傅背着手从山神像后转出,哭笑不得道:“前些日子,明也找来凤城,非说你活了。老夫打了他一巴掌,斥他神志不清,胡言乱语。为这事,他已足足五日没与老夫说一句话。”
十八娘:“明也最好哄,您送串糖葫芦准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