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却什么恶毒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是求婚么?她想问。
但她怕问出口,就输了。
陈肯会不会说,他只是想谈个恋爱,结婚这种事还早呢。
那他吻无名指做什么?
陈肯沉默了片刻,做出了一个让赵却完全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把赵却那只不在输液的手,缓缓地、带向了自己的脸颊。
赵却汗毛倒起。
几欲抽手。
陈肯侧过头,将自己的脸颊,轻轻地、贴上了赵却的手背。
他脸上的皮肤很热,而且干燥,像赵却家里永远热烘烘的比格。
陈肯就这样把半边脸的重量,都交托在了赵却的手上。
他甚至还不知足似的,用自己的脸,非常轻地、缓慢地,蹭了一下。
像一只在外流浪了很久、终于找到主人、却又不敢过分亲昵的大狗,在小心翼翼地用自己最柔软的地方,试探着赵却的接纳。
他维持着这个姿态,闭上了眼睛。浓密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小片阴影。
陈肯的帅是客观的、无可辩驳的、有侵略性的。
放在之前,赵却绝对会找点乐子。
可是现在,她突然觉得自己有很多眼泪,温热的眼泪兜在心里。
她好希望陈肯说,一辈子,一生一世,至死不渝的誓言。
假话也行。
他说,她就信。
手很麻。
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赵却僵着半边身子不敢动。
他把她的手,更用力地往自己脸上按了按,像是在汲取什么力量。
早上在医院的时候,赵却就是用这招让他进退维谷的。他学以致用了。
陈肯用一种近乎自言自语的音量,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你得负责吧?”
“……好歹,也摸摸我啊。”
说不失望是假的。
她喜欢狗是真的,但不喜欢人当狗。
她回过神,油嘴滑舌如旧:“做什么做什么,光天化日,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不要拉拉扯扯的。”
心动时,双方都会有感应。
不动时,也会。
陈肯不明白是哪一句话惹得赵却又切换回了油盐不进的防御模式。
他有些无措,但决定顺着赵却的话,把这场戏演下去,不然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陈肯把脸从赵却的手背上抬了起来,转过头,以一种极其刻意的缓慢速度,环顾了整个输液室。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过道,扫过那些歪在椅子上、插着耳机闭目养神的中年男人,扫过一个正低头给孩子削苹果的年轻母亲,步履匆匆的护士。他的视线在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停留了不超过半秒。
最后,他的目光重新落回到赵却的脸上。
“我刚才看了一圈。”
“这里一共有十七个病人,四个家属,还有两个护士。睡着的有九个,玩手机的有七个,剩下那几个看起来更关心自己的药水什么时候滴完。”
他微微前倾身体,将赵却之间的距离拉近了一些,声音也随之压低。
“你说的‘众目睽睽’,具体是指哪些人的目光?”他的语气很认真,“还是说,这只是一个……修辞手法?”
不等赵却消化完这个近乎于冒犯的问题,他又低下头,看着依然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