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等于不打自招,直接向江让表明哪来什么徐道友,分明就是他谢玄贼心不死,竟然又混入净云宗的灵舟之上,故意接近霁珩清尊,妄图对人上下其手!
谢玄这样一想,召出太阿的动作就停了,只在眨眼之间,上下法阵骤然收缩,便把他绑得结结实实,接着后背一个向上的力道猛地一拉,他整个人便被瞬间从水中抽离,腾空而起。
像一条被捕捞船网住的大鱼,悬挂在船侧半空——正对着他逃出来的那个大洞。
江让的俯视改为平视,谢玄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森然的冷意。
谢玄身上湿透了,不停往下滴水,风一吹,凉得他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这等动静早吸引了几乎全灵舟的人出来,众弟子都站在甲板上伸长脖子往上看,柳拾眠满脸不明所以,徐韪在角落冲他翻了个大白眼,钟烨则在人群中唉声叹气,看样子已经准备拿卦纸给他当纸钱扬了。
江让冷淡地看了他一会儿,传音给柳拾眠道:“都散了。”
谢玄便见脚下的众人散开,徐韪也被柳拾眠领进了屋内,甲板上不多时便空无一人。
江让施了个法术弄来书案后的圈椅,抖抖袖子坐了上去,他斜靠在椅子上,黑发滑到一侧,另一只手伸出双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叩着扶手。
两人就这么在冷风中对视了半晌,江让始终一言不发,把谢玄看得心里直发毛,心说倒不如直接给他上刑。
但谢玄又摸不准江让此时的心思,不敢贸然开口求饶。
终于,江让静静地看着他道:“你可有什么说的?嗯?”
“徐道友?”
嘶。
叫他徐道友,是没认出来的意思?
不管了,赌一把。
“小人罪该万死!”谢玄立即诚恳高呼,“竟然色胆包天趁您睡着偷亲您!小人一时没抵住诱惑,色迷心窍,才做出这种荒淫无道之举,还望清尊念在小人是初犯——”
“咔嚓。”
轻轻叩击的扶手被江让猛地捏紧。
他咬着牙,每个字仿佛从齿缝里挤出来的:“你给我闭嘴!”
“啊?”
谢玄一低头,便见灵舟上靠他这一侧的房间竟然亮了一大半,被烛火照出黑色的影子印在窗户上,三三两两趴一个窗,隔得近的能清楚地看到窗纸上的耳朵印儿。
哎?
偷听也不要这样正大光明的好不好?
江让沉着脸动了动手指,立即便落下了一道小禁制,把顶层和灵舟其他部分分隔开来,悉悉索索的交谈声和水面的波动声瞬间就全都听不见了,耳中一下清静了下来。
谢玄对上江让的目光,呆滞地接道:“饶我一命……”
“呵。”
江让听完冷笑了一声,视线却落在他左侧的手臂上:“徐道友……手怎么了?”
谢玄心中一紧,那当然是为了遮住手上的道侣契印子了,他在上净云宗的灵舟之前就想到了这一茬,便提早撕了衣服前摆当布条自己缠上的。
“练剑时不小心划到了,”谢玄讪笑道,“小人修为低,剑法不好。”
“哦。”
谢玄瞧见江让袖中的那只手动了动,便听他道,“难道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谢玄被问得更慌了,但依然面不改色道:“自然是没有了。”
江让闻言沉默了片刻,忽然又笑了——谢玄觉得今天晚上江让笑的次数特别多,有冷笑,有毫无情绪的笑,有鄙夷的笑,还有现在这种……好像带了点儿无奈的笑。
但没有一个比得上在幻境中最后那几天的笑意,被那样的江让看着,自己好像融化在一汪春水里,得道飞升恐怕都不会比那感觉更好了。
谢玄忽然有些怀念起来。
“你没有,”江让把袖下的那只手伸到眼前,视线从谢玄那儿移到手指上的石戒上,“我倒有一个。”
“当初戴上它的时候我就知道诡计多端的骗子肯定是不安分的,所以这个契约永远都无法解除。”
江让的语气很平静,谢玄听着他好像是对自己说的,又好像是在自言自语。
“另外,我还留了两个后手,一个已经试过了,另一个……也该试试了,不知道效果如何。”
谢玄:……
他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然后谢玄先是感觉到了痒——这种痒不是从皮肤而是来自骨头里面,由内到外,就算现在放开他的手去挠也无济于事。
不过马上他就不用再想“挠”的事儿了,因为这种酥酥麻麻的痒意渐渐变成了难以言喻的痛感,有时像被千万只蚂蚁啃筋食肉,有时又像是脉络之中有无数条烧红的铁针在穿刺,细细密密,无处不在地疼。
“九天雷引在脱掉石戒时会启动一次,但噬骨咒……”看见面前那张糙汉脸骤变的面色,江让把手中的戒指转了个圈儿,不紧不慢地道,“我想何时触发便何时触发。”
谢玄:……
不公平啊这不公平!
两个月前的九天雷引已经劈了他一顿,现在都还没恢复,更别说噬骨咒有了道侣契的加持根本没办法用修为抵抗。
没错,刻在镇灵石上的道侣契就是独立于其他法咒之外,就是如此这般地不讲道理。
“不说实话,”江让好整以暇地看着他,慢条斯理道,“就让噬骨咒啃到说实话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