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晏不着痕迹地瞥一眼裴渊,接道:“刚才展示的时候拍到近景,我看?印章用的是?云影印。”
艾学飞:“有什么不对?纪胤的左手写意?就?是?观云影而开窍,所以?他自?号云影散人,写意?画都?用云影印。
“而且印中?‘影’字缺半撇。那?方印是?他寻知名印师所刻,不料拿到当日就?磕了,但他又舍不得换,就?一直用着。这事可是?有史料的!”
沈晏:“那?你又知不知道,最初那?方缺半撇的云影印,在庆丰十四?年被他不慎掉入河中?。后来他重新找人刻了一方,‘影’字便没有残缺。这画作?于庆丰四?十六年,印章显是?不对。”
艾学飞猛地瞪大眼:“你胡说!哪有这种事!”
却?是?裴渊答他:“七八年前同市开到一座承前期的墓,墓主是?纪胤好友,正是?失印当天与纪胤一同泛舟的人。那?墓里有墓主的手札,里面详细记载了这件事。
“那?座墓中?的文物一直在陆续整理出来,那?份手札从年初起就?在同市市博展出。大家有兴趣可以?去看?看?,手札内容也能在博物馆的官网上看?到。”
艾学飞猛地摇晃一下,陈俊树也跟着脸色煞白。
众人纷纷掏手机搜索同市市博官网。
陈俊树转向那?幅画,死死盯着那?枚印,听到身边一声声惊呼“真的有”“还真是?”,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斗画
一个?印章的错误,基本就将这张画的真伪锤死。
所有人都同情地看向陈俊树。虽然他是?悄无?声息地?收了这张画,但?毕竟是?当纪胤的画收的,就算没花一两亿,捡漏估计也得花上个几百几千万。
何况还被?几个?小辈在这种圈内活动场合里指出,不仅伤钱,连身为国?画大师的面子里子都给伤透了。等这事往外一传,往后他不仅眼光会被?人置疑,就连画技也免不了受牵连,画作价值都有可能下降。
陈俊树本人更是?面色发白,整个人都在打晃。偏偏他弟子同样?震惊得回不过神,呆愣得僵在原地?。
还是?几个?和陈俊树相熟的人上去扶他,七嘴八舌地?安慰。
“老陈,想开?点。收画嘛,谁还没个?打眼的时候,不稀奇。”
“是?啊是?啊,画作辨真伪自?古都难。”
“纪胤的画存世少,写意又是?少有的左手画,不怪你看不出?来。”
只是?,他们?安慰的话?虽然在理,可偏偏这里就有两个?辨出?伪画的年轻人。这些安慰简直就像再打一次陈俊树的脸。
陈俊树按着心口直喘气?。
结果身旁还有人在叹:“唉,你说你收画也不找我们?一起看看。当时要是?多几个?人看看,说不定……”
对,其实这些熟人从见到画起,心里就有点不得劲。陈俊树从收画到出?画,竟然没有招呼过一次朋友共赏。
都是?画画的,好画谁不爱呢?
就有人心里犯嘀咕——这一直悄么声地?不给朋友看,是?不是?陈俊树其实心里也对这画拿不准,干脆直接卖,能坑到下家就算数。
更有原先打算收这画的人在想——这画从陈俊树手里流出?来,那可跟从其他收藏家手里出?来不一样?,陈俊树自?己这个?“大师”就是?能背书的。这会不会根本就是?个?炒作卖假画的局?
一时间,展厅里不少人都相互打着眼色。
左恒分开?人群走到陈俊树面前,温声给个?台阶:“陈大师,这里人多气?闷,您要不要先到休息室休息一下?”
旁边众人跟着劝。
陈俊树也不想继续在这里丢人,点点头,伸手让弟子扶着:“学飞,你扶我去休息休息。抱歉,左总,我身体不适,一会儿可能得回家休养,后续的活动就不参加了。”
左恒叫过一名?工作人员来领路,又问:“那这幅画,还展出?吗?”
陈俊树沉沉一叹:“麻烦帮我收下来吧,连我自?己那幅也一起收了。”
人群分开?一条路让他离开?。
左恒招呼工作人员将展位上的两幅画收下来。
沈晏在远处又看了看那幅画。
竖幅的画卷,两旁山峰夹着中?间一条山道,山道间有两个?身着红衣的背影在登山。一人是?文人打扮,宽袍广袖,兴致高昂地?扬起一边袖子。另一人是?武人打扮,腰悬长刀,手按刀柄,落后前人半步而行?。
这画虽然没有纪胤的神韵,但?沈晏也大致能够想象到,如果是?纪胤的笔锋,会是?什么模样?。
沈晏凝视着那两个?背影,心中?隐隐有种感觉——那两个?人,莫非……
这时,艾学飞扶着陈俊树走出?人群,正好经过沈晏面前。
艾学飞微微抬头,瞪过来一眼。
不过沈晏在看画,并未留意。
倒是?裴渊迈一步,冷冷看向他。
艾学飞对上裴渊的眼神,心中?一颤,重新转回头专心扶陈俊树出?门。
随着陈俊树师生俩离开?,他参展的两幅画也取下送走,这一场真假画之辨总算落下帷幕。
聚在一起的众人四散开?,在展厅中?欣赏展出?的作品。
牧深走到沈晏面前,惊喜地?道:“晏哥,没想到你还会画画!还能画左手画!”
沈晏自?谦:“见笑了。”
刘教授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下牧深的头,教训一句:“你这孩子,真不懂事。”
牧深揉揉头:“我看着那就不是?真画。真让那画拍卖,卖价绝对上亿,收到的人不就是?纯纯大冤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