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长廊,石亭的尽头,沈灵和姬红雪并肩而立。
多年未见,两人之间没有那言之不尽的寒暄,或许经年岁月中那一丝细腻的情感此时皆是在二人心中,细水长流般不衰老。
二人都了解对方,沈灵知道姬红雪的沉默和不争,而姬红雪也知道沈灵将自己当做无比重要之人。
但最终,她也没打算越过那一步。
此生得一知己,夫复何求?
姬红雪也不愿打破这样和谐的相处,还是她先开了口,“老七,还记得当年初见吗?那时我就好奇,这么一个皮的小孩儿还真是讨人厌,总是把神策营搞得鸡飞狗跳,从来都不消停,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就突然变得安静了,应是收敛了自己的本性吧?”
“人总是会变化的,只是入了神策营之后,我比寻常男孩儿更早成熟而已,也许是从我第一次见到战场的残酷开始,最初心里是很害怕的,那时一直都想不明白,人命为何如此轻贱。”
姬红雪摇了摇头,“人命并不轻贱,只是掌握了他人生死的那些人,是否认为人命轻贱,如神威王殿下,他便觉得人命贵重,他是个温柔的男人。”
沈灵拿出两坛酒,提起一坛灌下一口,“后来我知道,人生一世,除却生死并无大事,当然,也有很多人觉得信仰、忠诚、道义诸如此类的这些东西高于生死,曾经我也这般以为,但现在想想,这个想法是不对的。”
“哦?这不像你。”
“人只有活着,才可以去守护自己的信仰,去传承,也才可以去维护自己的忠义,当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后,才算得上真正活着,但很多人都没有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而活,便去死了,为忠义而死的人,他或许想明白了自己要用生命维护忠义,但世上很多人都只是在效仿而已,以为付出生命就能换取所谓的英勇就义,但这或许并不应该是他们来到这个世上的宿命。”
姬红雪稍加思索,“那你呢?想明白自己为什么了吗?”
“最初我去神策营,是逼不得已,那时候是为了将来能回到沈家,后来被师父感染,是为了师父的信仰而活,再后来,师父将阿音托付给我,我依旧是为了师父的信仰和理想,忠于大魏,守护大魏子民,诸如此类,但在天渊之境的七年,我突然觉得好像从没想过自己要什么,不过这次我回来,想明白了几件事。”
“哪几件事?”
“第一,我要为家父报仇,叶剑舟一个、云文昭一个、还有那些从残阳堑入大魏境内的蜀军,我一个都不会留。”
“可你没有杀叶剑舟。”
沈灵微微一笑,“最开始却是考虑到叶灵谣,不过后来想想,对于叶剑舟这样的男人而言,废了他比杀了他更能让他痛苦,如此复仇,好似更能令我心情畅快。”
姬红雪很是松散,提起酒坛灌下一口,“然后呢?”
“第二件事,我想让大魏恢复从前那太平模样,我不忍看到自己的祖国变得如此混乱不堪,是时候收拾那些士族世家了,至于第三件事儿,便是和张云楼的对抗,想为师父和兄弟们报仇,必定绕不过蜀国这一尊大山。”
姬红雪追问道:“如果真的没办法赢过张云楼呢?或者说,这一战,没办法赢张云楼。”
沈灵很是畅快一笑,“先把前两件事儿做完,最后一件事儿,若是此时做不成,那就花毕生的时间去完成,这第三件事儿,也没说必须要立刻完成。”
“可若是不打败张云楼,你这第二件事儿也做不成。”
沈灵突然转头看向姬红雪,“红雪姐,你站在大魏的立场思考这个问题,当然想要魏国安宁就绕不开张云楼这座大山,可若是以江湖人的立场,我想杀张云楼,并不一定要以大魏臣民的身份啊。”
“你想离开大魏?”
“只是离开大魏朝堂,当然,要等一切都安定之后。”
此时姬红雪好似想明白了什么,“也是,光顾着帮着你想,差点忽略一个问题,你若是想要此时稳定大魏朝廷,必定要做出很多不合规矩之事,你这般恨张云楼,定是不会效仿他的行径,做大魏的摄政王吧?”
“如果需要,我会这么做,但不会一直这么做,这样,才是真正的我啊,而且我想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之后去一趟无双城,将师父交代的事情完成,如师父这样的剑仙,他的剑,应该归于无双剑匣之内。”沈灵很是坚定的说道。
二人聊了一夜,终究是对于感情之事,绝口不提,其实如今这样便是各自心里的满足,相爱不如相守,曾经这么多年的岁月都相守过来了,这便是二人感情最好的诠释。
……
第二日清晨,皇宫早朝。
原本觉得魏国大局已定,必将是成为蜀国粘板上的鱼肉,所以很多人都认为朝会没有任何意义,连当今天子都选择了如此投降这条路,就算有人还想要抵抗,却也无济于事。
但今日,很大一部分还怀有赤子之心的大臣收到了沈钰的一封信,他们其实在叶剑舟被打败那天就知道了沈灵归来,所以也能猜到大魏的局势即将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