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光凝(四)
狐妖案结案,世上没有狐妖,只有造谣生事丶滥杀无辜的司礼监曹随堂,曹随堂被番役拿下,在狱中断命,郁决把案子呈给皇帝,顺道就把锦衣卫指挥同知妄图勾结东厂的证据一并递交,指挥同知受罚,再无升官道可走。
郁决暂且不担心高太後的忌惮,她何必大费周章来收拾他一个不高不低的太监,说直白些,高太後没把他放眼里。
皇帝在各种奏折中多次看见西翳的名字,高太後要他私下压一压西翳,西翳面圣时带上郁决,露个脸,皇帝便记住了郁决。
年後一桩小案子,郁决处理得好,皇帝将他擡到司礼监,补曹随堂的位子。
“恭贺郁随堂升迁!不要忘了回来看我们呀,”御马监的几个同房同僚满心欢喜凑上来,又是祝贺又是恭维。
郁决搬走了,搬入护城河边上的直房,他有了一间自己的矮房,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比宫内大半的太监都好。
“这床不够睡两个人,”芫花不满意值房的床,那是一张靠墙根的火炕,睡一个郁决足够,加上她就挤,郁决不理会她的抗议,最後她说服自己接受,火炕不点火比正常的床榻更凉,狐狸怕热,睡这种冷些的床更好。
但郁决就是要点火,把她赶走。
御马监和司礼监的区别,芫花分不清,她只知道司礼监比御马监要忙很多,郁决每天都在宫殿丶衙门丶京内反复来去,许多时候她作为一只狐狸没办法跟着,只好一边待着去。
过完年很快开春,春天多风,芫花懒在窗下一张躺椅,很惬意,支个懒腰睡到黄昏,恍惚醒来,门口一阵响动,不是郁决的动静。
芫花吃了一惊,躲闪不及,变回狐狸。
来人一个着青袍的太监,他蹑手蹑脚进屋,见着一只白狐坐椅上盯他,被毛发下漆黑的瞳仁骇住,想明白这就是一只狐狸,嘴里忍不住小声骂:“还敢私养狐宠,得意忘形。”
他翻开郁决的案桌底柜,提前配置过钥匙,轻松打开案柜,蹲着粗鲁翻找。
芫花跳下躺椅,坐到他身边,看他。
馀光边挤来一团毛茸茸,他想也没想一巴掌拍打过去,“滚,碍人眼的畜牲。”
芫花愣了下,张开爪子。
“郁随堂,您快回护城河看看吧!”长随手足无措。
从司礼监衙门赶回护城河,没要多久,院门大敞,几个随堂都回来看热闹,幸灾乐祸冲郁决招手,“快进去瞧!”
屋内躺个血人,眼尾被割开,裸露在职袍外的皮肤也都留下尖锐的痕迹,像被刮丶被抓,他止不住地呜咽丶抽泣,嘶哑的声音扰人心烦,手边散乱一大叠文书。
郁决当即就认出这是御马监的一名监官,多年都没能升迁,在御马监是个高不成低不就的人。
郁决拧眉,沉脸向外喊:“敢到值房窃司礼监的文书,来人,把他给我下到东厂狱去!”
他属东厂役长,攥着缉拿的权力,没有人敢忤逆,很快来人拖走监官,左右都是司礼监的随堂,无人出声反对,有几个随堂心里惦记监官身上的伤,郁决称他屋内置机关。
太监麽,哪个地位稍微高点的手上没点脏污,郁决挖出监官这些年贪钱拐宫女的记录,趁他没把狐狸的事吐出来之前,让他永远闭上了嘴。
狐狸还在值房房梁舔她的爪子,郁决阖拢门窗,招喝她:“下来。”
郁决打湿帕子给她擦爪子,她舔爪子,他立马打她嘴,打得狐狸一抖,她不高兴了就变回人,抄起软枕就和他打,谁也打不服谁。
“你别舔你的爪子,”郁决擡手挡软枕,软枕一下又一下打在他手臂,不疼也烦。
“为什麽?”芫花质疑。
“脏。”
“我爪子不脏。”
郁决被打烦了,扯芫花衣领一把按住,“他脏,没说你脏。”
“噢,”芫花似懂非懂,被他按在腿上趴着很怪异,他这双腿又软又硬,她兴头一起,摸了两把,就听见他威胁地叫喊。
芫花用尽全力撑手要起,郁决始终不肯放,她力气不比他,索性不挣扎了,“郁大人,我不想趴着。”她想转个身。
这不是请允,是通知,她说完就翻个面躺着,开始告状:“今天那个人偷你东西,还骂我,该死的!”
她这番姿势,双腿悬吊,不太舒服,便扭身蜷起来,两层裙门散开,露出她交叠的腿。
郁决不太自在地转眸,往上看是她灼灼双目,往下看是两条白嫩,无奈之下擡颈上看,那里一片令人心静的黑瓦褐梁。
他道:“他该死,已经处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