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祁昼看过她的一个访谈,对她的某一段对话记忆深刻。
她说,她的记忆很早,大概是不到一岁的之后,就开始记事了,只不过记住的,全都是一些非常特殊的片段。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和她一样。直到某一次和朋友聊天,才发现原来不是每个人的记忆都那么早。大部分人记事,都在三岁以后去了。
然后她说起她最初,也是最早的记忆。
她说,那时候她的母亲,带着她去相亲。
到了继父家里,要帮着干活,就把她交给了家里的老婆婆。
对大人来说,相亲对象的家人,帮忙照顾一下初来乍到的孩子,是一件正常且善意的事情。
但是对她本人来说,却完全不是这样。
因为对她来说,那是一个新的世界,一个完全陌生,完全没有概念的世界。
好像天地初开,鸿蒙乍现,那种迷蒙方醒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不认识眼前的一切。房屋空气人类,包括她自己,一个刚刚被迫醒了大脑的婴儿,是不认识自己的,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不知道面前的又是什么东西,人更是一种未知的概念。
唯一知道的是,自己认识那个熟悉的味道的女人,就是她的一切。
可是那个女人,把她交给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的怪东西手里,就走了。
在走之前,她告诉她说,她“唰”一下就回来了。
可是,她不知道什么是‘唰’的一下。不知道‘唰’是个什么东西。
她好害怕呀!
但除了哭,完全不知道怎么表达。
不会说话,不理解任何一句语言,更没有操控肢体,去移动自己的能力。
那是一种,全方位的,全能的无能为力。
那种对于全世界的,铺天盖地的恐惧,就是她来到这个世界上,所受到的,第一份洗礼。
她并不怪她母亲,也不怪任何人。
因为她并不是不负责任,也没有胡乱把她交给什么奇怪的人。
只是,很多时候责怪不责怪,原谅不原谅,都和事实没有关系。
因为她不论是原谅或者不原谅,也没有办法穿越时空回到过去。回到那个惊恐仓皇的婴儿身边,把她抱在怀里,然后去找她的母亲,让她回到有着熟悉味道的怀抱里。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仅此而已。
这小小的,一剎那的记忆,几乎影响了女作家的整个人生。
祁昼就想,在翁令微那漫长的,沉默的,禹禹独行的十几年人生里,是不是也像那个婴儿,无助,迷茫,仓皇无措地,面对来自全世界的,铺天盖地的恐惧?
她所幻想的,那个和现实完全不同的童年和生活,是什么呢?
是为了安慰自己而臆想出来的人生,还是一种更加具象化的恐惧?
“你在干什么?怎么一直盯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