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下之意,单谷雨会为了张婧对莫天觉下毒,并不是林存善能想到的。
这一点,张小鲤还是比较相信的,林存善没有理由对莫天觉动手……
张小鲤心头一动,突然问:“那,那夜在船上,你要同我一起离开,是真是假?”
“我都给船夫塞钱,让他快快开船了,还能有假?那时,你说,因为我是林存善。我便想,什么双重身份,什么身居高位,运筹帷幄……当一个林存善,不也挺好的吗?你虽是个意外,却也让我意识到,人……可以有另一种活法。”林存善有点可惜地摇了摇头,“只是,老天都不忍看我功亏一篑,所以我没有逃,是你逃了。”
张小鲤看着林存善,片刻后,突然道:“那现在,如果我再让你跟我走,你愿意走吗?”
林存善叹了口气,说:“小鲤,你走不了。你若要问我,那我也要问你——我与你的阿姐,你会选择谁?”
张小鲤惊道:“阿姐?”
林存善无语地笑了:“你好歹也稍微装作犹豫一下啊……”
张小鲤的眼神却掠过林存善,死死地盯着某个方向。
林存善一怔,意识到什么,他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侍女打扮模样的人跟在端王身后,正往皇帝的帐篷方向走去。
那女子的身段实在眼熟,风姿曼妙,摇曳生姿,浓密的发间戴着一个不算显眼,对张小鲤来说却分外熟悉的桃花白银簪……是蕊娘。
张小鲤不再犹豫,快步追上,林存善望着张小鲤的背影,无奈一笑,旋即也跟了上去。
张小鲤追着蕊娘而去,半路却猛地被拉住,张小鲤不耐烦地回头,却见是三皇子,他也盯着蕊娘的背影,神色有几分凝重。
“张小鲤。”三皇子轻声说,“你别冲动……先前,皇叔说有个人必须要引荐给皇上,我还当是谁,居然是蕊娘。”
此时林存善也追了上来,三皇子看了他一眼,知他定什么都知晓,顿了一下,又把声音压得更低:“我和二皇兄都知道,蕊娘才是你阿姐……二皇兄一直以为蕊娘已死,可……”
张小鲤心跳如雷,紧张地说:“为何端王要带阿姐见皇上?!这也太莫名其妙了!”
三皇子神色也有几分迷茫,林存善盯着蕊娘进入皇帝帐篷的背影,沉吟道:“皇上愿意相见,恐怕和抱桃阁之事有几分关系。但她本可以置身事外,不必被卷入纷争……小鲤,恐怕你先前的那些猜测是对的,否则,端王怎么会也掺和进去?”
三皇子疑惑地说:“什么猜测?和皇叔的关系又是什么?”
张小鲤有些绝望。
她揣测端王才是抱桃阁背后之人,是真正掌控蕊娘的人,如今看来,确凿无疑。端王定是见二皇子因天明关之事惹怒了皇帝,所以想要趁胜追击,让蕊娘说出更多对二皇子不利之事……
林存善没有回答三皇子的话,而是劝道:“小鲤,我知道你很着急,但那是皇上的帐篷,若没有召见,贸然闯入,会被看作弑君。”
此时另一边,汪公公带着莫天觉匆匆走来,莫天觉见三人站在此处,不由得一怔,道:“难怪汲勤找不到你们,皇上召见惊鹊门人前去,说是有桩陈年旧案需记录在案——”
“——带上我!”张小鲤急不可耐地说,“带上我!”
莫天觉有点莫名,看了一眼汪公公,汪公公瞥了一眼张小鲤,轻声细语地说:“皇上说了,惊鹊门中人去,张大人和林大人若想同往,想必也是可行的。”
柳暗花明!
罪女
张小鲤本以为只能站在外面提心吊胆,闻言大大地松了口气,一行人往皇帝帐篷走去,而昭华也匆匆忙忙地跟着铁侍卫从安珀帐篷方向走了过来,她眼眶仍有些泛红,看也没看他们,径自进了皇帝的帐篷。
看来这也是皇帝召见。
为什么又要召见昭华?
张小鲤更加茫然,跟着汪公公快步进了皇帝的帐篷。
这是张小鲤第二次进皇帝帐篷,上回还没什么人,这次却显得有几分挤挤攘攘,昭华已在皇帝身侧落座,是皇帝特意安排的座位,可见方才发生的所有事,都让皇帝对昭华怜惜不已。
而正中间跪着一个女人,走得这样近了,张小鲤更加确定这就是蕊娘,她像是听不到帐篷入口处频繁传来的脚步声一般,一动不动地跪在地上,张小鲤心神不宁地和其他人一起行过礼,站去了一侧,看着蕊娘的侧脸,情绪复杂至极。
一月不见,阿姐消瘦许多,脸上的脂粉也褪去了,她看起来和“抱桃阁”毫无关系,就像是个普普通通的已嫁做人妇的女子,清秀、淑雅,容貌堪称端庄,神色也十分淡然。
莫天觉也看见了蕊娘,不由得吃了一惊,但他也很快压下所有的吃惊,看向张小鲤和林存善,林存善也故作惊讶,和莫天觉交换了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张小鲤很确定,阿姐一定看到了自己,她的余光方才瞥了一眼这边,但她很快又收回目光,就像是完全不认识任何人一般。
张小鲤也只能掐着自己的手,不让自己露出任何破绽,她不知道阿姐的计划,决不能连累阿姐。至于端王……
张小鲤抬眼,有些仇恨地看向端王。
这个人,表面是个闲散王爷,实则运筹帷幄,韬光养晦,连抱桃阁都隶属于他,心思深沉,不亚于林存善……阿姐都是他的棋子,也不知道他对单谷雨,究竟是真心,还是另有安排……
端王一脸悠闲地站在皇帝身侧,突然感受到张小鲤的视线,他下意识回看,只看见张小鲤倔强的脸上有几分厌恶,端王一愣,有点莫名其妙地回望着张小鲤,张小鲤却已飞快地挪开了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