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所有人都闻所未闻,端王惊愕地“啊”了一声,三皇子亦大吃一惊,喃喃道:“难怪方才蕊娘提及与胡珏之事,昭华你却那般淡定……”
若昭华是第一次知晓,以她的性格,即便此时再失魂落魄,也该暴怒一场。
二皇子虽眼下危在旦夕,但亦惊讶地看了一眼昭华。
昭华似也回忆起了那时光景,扯了扯嘴角,道:“本宫六岁便同胡珏相识,他很聪明,永远知道本宫在想什么,所以……本宫从未和他有过任何争执,与他相处,总是很开心的。那是第一次,本宫与他争吵,也是最后一次。到现在,本宫也不曾忘记那一日,他将本宫拦在屋外,说……就算我此时冲进去,将屋内那女人杀了又如何。男子总是野心勃勃,越是聪颖优秀,越是注定会三妻四妾,本宫即便贵为公主,也不可能独占他,何必自降身份,同一个平民女子拉扯。”
三皇子怒道:“这个胡珏,说的都是什么屁话?!和皇叔一般,荒谬至极,真是人以群分。”
端王一呆,哭笑不得地说:“我同胡珏的确相熟,但,但他的风流韵事,我也知之甚少,何况他对昭华那般体贴,我以为……哎,罢了罢了,总归错的都是我!难怪那日你突然怒气冲冲地走了……”
昭华却扯了扯嘴角:“屁话?倒也不是。他那番话,令本宫觉得很有道理,本宫贵为公主,可一旦嫁了人,便只是他的妻子。一个男人的妻子,还算是人吗?只不过是他的所有物,犹如断了翅膀的鸟,困于后院,就算父皇回护我,也不可能事事时时关照,他要如何便可如何,届时,本宫除了似寻常女子日夜哭啼,又有何法?”
张小鲤突然想起,第一次见面时,昭华说“本宫凭什么不当公主,去当低贱的杨夫人”,那时张小鲤只觉得她是嫌弃杨彦,却原来,昭华只是平等地厌恶每一个驸马,厌恶要嫁人这件事。
也难怪,那时张小鲤发誓此生不嫁后,昭华对张小鲤的态度的确有所软化,还笑着夸她有点意思,虽然张小鲤不嫁人的原因和昭华并不相同,却到底有些殊途同归。
张小鲤一时间心绪复杂,却听得昭华轻声说:“那时,本宫离开后,下定主意,要杀了胡珏。”
众人又是一惊。
昭华回头,看着眉头紧蹙的皇帝,抿了抿唇,道:“眼下,也没什么好瞒着父皇的了,那时儿臣晓得,若同父皇说不嫁了,父皇便是再宠儿臣,也绝不会答应。儿臣恨透了胡珏,只觉得自己太过愚蠢,竟被他蒙骗了十年,儿臣便想着,一定要亲手杀了他方能解气。谁知,还没来得及动手,他就死了。”
昭华顿了顿,扫了一眼帐篷内的众人,突然有些得意地笑了:“这才是本宫这些年,始终念念不忘,要找出凶手的原因。本宫,不是要为胡珏复仇,而是生气,她竟抢先一步。”
昭华今日始终愁云惨淡,直到此刻,她嘴角那抹笑,又让熟悉的昭华回来了,她似乎为自己终于能澄清此事感到高兴,又为戏弄了所有人而感到得意非常。
多少年,无论是她的几位皇兄皇弟乃至父皇皇叔,还有她的历任驸马以及莫天觉,包括长安百姓,都觉得,昭华始终对那个英年早逝的胡珏驸马念念不忘,他们都以为,她就像话本子上的痴情女子,尽管再飞扬跋扈,也不过是因为永失所爱,才会变得这般惹人嫌恶。
无数次,昭华想过要说清楚,却又觉得若自己能忍住才有意思,等到胡珏之死揭开的那一日,她身上的真相,也会随之水落石出。
这一日终于来了,外人想象中她心底犹如月光纯白无瑕的胡珏,终于可以被她一脚踩进污泥之中了。
字迹
皇帝沉默半晌,道:“你真是……胡来。”
虽是这样说,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反倒是像在指责一个孩童。
蕊娘却突然说:“其实那一日,公主不曾参加胡大人的开府宴,因怒而提前离开,是救了自己。”
昭华闻言,有些莫名地眯起眼:“什么意思?”
蕊娘顿了一会儿,犹豫地说:“罪女,也是后来偷听胡大人和代江谈及此事,才知道那日是多么惊险。此前罪女说过,胡大人并无可能拒绝婚约,但也不打算抛弃罪女,试问,以公主的性格,如何可能呢?就算费尽心思私藏罪女,但日后处处受公主掣肘,胡大人如何能忍受。”
昭华缓缓地说:“他打算做什么?”
“若公主那日没有提前离席,在饮下茶饮后,会觉得四肢无力。”蕊娘轻声说,“因为您的茶饮中,会被加入……□□。”
皇上猛地一拍桌子,怒道:“荒谬!”
这一刻,他的愤怒是真实的,不是作为皇帝,而是作为一个女儿的父亲。
昭华愕然,不可置信地看着蕊娘,怒道:“不可能!本宫和他已有婚约,就算当真发生了什么,无非是提早成亲,本宫凭什么就因为这个纵容他?!”
蕊娘抬眼,怜悯地看着昭华:“倘若胡珏并不打算自己同公主发生什么呢?若公主与旁人有了什么,又被胡大人撞见,那公主该如何是好呢?胡大人一定会表现得极尽温柔体贴,为您遮掩一切,说自己什么都不介意……公主,也只能怀着愧疚和羞愤,嫁给胡大人,从此温驯听话,再无任何脾气。”
昭华的胸膛剧烈起伏,似乎连愤怒都忘了,只剩震愕。
三皇子咬牙道:“这胡珏死得也忒轻松了,应该让他活下来,千刀万剐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