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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第1页）

林存善点点头：“普天之下，莫非黄土，可其实，君王只是你我一般的人，所能踩在脚下的，也不过双足之间、方寸之地。所谓真龙天子……百姓深信不疑，因为百姓什么都不知道。可君王会知道，自己绝非无所不能，他们只是顺水推舟的骗子。”

张小鲤愕然地瞪大了眼睛，被吓得一时间说不出话。

林存善的神色却很平淡，甚至有点厌恶：“这些皇子，因受皇帝庇荫，更坚信皇帝无所不能，故而他们登基那一刻起，会突然发现，登基的自己，和其他人没有任何不同，随时可以被取而代之。一切的尊贵、独特，都不过是皇帝和臣民共同缔造的弥天大谎。于是，他们会心虚，心虚后便是恐惧，恐惧后便是愤怒和无常——常言道君心难测，并不是难测之人总能登基，而是登基之人，定会变得难测。”

林存善语气如此平静地说出这番话，让张小鲤脑子乱作一团，时而觉得林存善说得简直鞭辟入里，时而又觉得林存善简直是在胡说八道，大逆不道！

一时间，张小鲤完全不知道应该反驳还是认同，她只觉得心里头有点空茫，林存善说完也不管她，大概是说累了，又没骨头似地往马车背上一靠，还打了个哈欠。

张小鲤终于找回舌头一般地开口：“你、你这样想，实在是……罢了，你这人，想什么都不奇怪。可你想得如此清晰，那，你想过戳破这个谎言么？”

林存善惊讶地看着张小鲤，道：“戳破？我方才不是说了么，这是皇帝与臣民共同缔造的谎言，是说谎者和被骗者心甘情愿，联手打造的。没人想要这谎言被戳破，所以它戳不破。我呢，从来不办办不到的事，自讨没趣。”

这人……

方才洋洋洒洒一番剖析，现在又开始说自己那些歪理，无论哪种，张小鲤都没办法驳斥，她只好说：“行，你这么聪明，那你怎么不想想，等将来三皇子登基了，性情大变，我这性格，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惹他不快，一命呜呼了，还能牵连到你？”

林存善说：“这个嘛，其实有一事我没告诉你，我观天象，小鲤确有为后的命途啊。”

张小鲤大翻白眼：“林存善，你之前才同我说，你不会看天象。”

林存善轻笑起来，又道：“旁人都说，女子嫁人，胳膊肘便往外拐了。小鲤，你会告诉三皇子我的身份么——别那样看我，我不是说，你会偏向三皇子，而是我知道，你对我的身份，怀有芥蒂。”

关系

张小鲤沉默片刻，打量着林存善，道：“你怕了？你若怕我嘴不严，可想方设法弄死我。我虽然一根手指就能碾死你，但你若对我有杀心，我怕也难防。”

林存善叹息道：“你知我不会，何必说这种话诛我的心。”

张小鲤才不吃他这一套，道：“我可不是阿姐，能被你这狐狸迷惑。”

林存善一怔，茫然地眨了眨眼，道：“为何突然提及蕊娘？我何时迷惑蕊娘了？被你说得我这人好生不检点，真是空口污人清白……说到这个，方才你是否去见她了？问出幕后之人没有？”

张小鲤扯开车帘往外瞥了一眼，大部队正缓缓前行，说：“明知故问。”

“明知故问？”林存善重复一遍，更加茫然，“我的确知你去见过蕊娘，因你耳边簪了花，若不是蕊娘为你别上，你自己绝不会这样做，其他人则不敢这样做。”

张小鲤本是要打哑谜诓林存善，好诈一诈他知道多少、是否可能是那幕后之人，听林存善这样说，才想起耳边那朵黄花，她伸手不自然地要摘花，还没碰到，花便落了下来。

“干嘛弄下来？分明挺好看的。”林存善也顾不得自己指尖还有红肿，拈住那花转了一圈。

张小鲤不置可否，林存善却已伸手，重新把花别在了张小鲤耳边。

张小鲤倒也没抗拒，林存善收回手，笑道：“这花与你也很相配。”

张小鲤盯着他，道：“林存善，你这么聪明，仍没想明白，操控阿姐的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是端王、三皇子，还是另有其人？或者是，你早就知道，但不想告诉我？”

林存善垂眸看着张小鲤，眼角的泪痣因光影轻轻一闪，他道：“小鲤，你同我说话，何必拐弯抹角？”

“是端王，对吗？”张小鲤喃喃道，“而且，你恐怕早就知道了。之前，我同二皇子刚聊完，把一切都告诉你，说出我对端王的担忧时，还担心单姐姐会被牵连……如今联想到你与单姐姐的身份，单姐姐那般聪明，又怎会对端王所思所想一无所知？你们根本早就知道端王的野心勃勃。”

林存善并未否认，轻轻摩挲着指尖，仿佛不觉得疼。

“最初你押宝的就不是三皇子，而是端王……”张小鲤喃喃道，“端王对单姐姐的喜欢是真实的，若端王登基，单姐姐便是皇后。而且，端王早已知晓她的身份，根本不会在乎旁人说法……若皇后是鞑密人，就算鞑密已灭族，将来的皇子，也会有鞑密的血统……你们的确没想过复国，只要单姐姐能登上后位，鞑密人的处境自然会变好。”

“所以你之前说，你和单姐姐并非从属关系，你们的确谁也不听令谁，能合作，只不过是因为，单姐姐想当皇后，而你想要当权臣，你们曾为半个师徒，如今又有共同的目标，自然是独一无二的合作对象。”

林存善安静地听张小鲤说完，道：“不错的推断，你自己想出来的？”

这算是承认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