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嬷嬷又说,只需委屈一两日,剩下的衣物,已问过昭华公主的意见,她确实不要,所以已交给宫人去改了,但若张小鲤实在介意,也可以派人重新赶制几件常服。
昭华的衣物布料和纹路都是一等一的,穿在身上极其舒服,张小鲤哪里会有什么不满,唯一让她不满的,大约是这些衣物大多是广袖宽摆,行动起来极其不方便。
听闻徐嬷嬷要差人改衣,张小鲤便提出,能不能顺便改为束袖,摆子再裁大一些,徐嬷嬷闻言,只是微微一笑,也没说行或不行,只柔声道:“张贵人,您未来的身份不比从前,只有这般形制的衣服,才配得上您的尊贵。何况,衣服这样裁剪,便是要提醒您,举手投足,都需时刻端庄。”
张小鲤没听过这么弯弯绕绕的拒绝,简直两眼发花,只能点头称是。
萧太医
张小鲤入宫第一天,天色已暗,徐嬷嬷并未折腾张小鲤,只大致说了一些大规矩,这些张小鲤毕竟此前入宫数次,并非不知,都连连应下。
昭华大概也是累了,并未来找张小鲤的麻烦。
待张小鲤极不适应地被人伺候着洗漱完毕,终于躺入那云朵一般厚厚叠叠的被褥之中,侍女安静地将两边的床幔挑落,遮蔽了夜明珠的光,张小鲤本疲倦地闭上眼就能睡去,可眼下躺上床了,却不知怎的,一时间竟有些睡不着。
这一日发生了太多事,张小鲤觉得漫长得好似过了一年。
她想到就那样心甘情愿死去的安珀、从此被关在幽囚居的二皇子、痛哭流涕的昭华、逐渐显露出另一面的端王和三皇子,以及端王与单姐姐之间那扭曲至极的关系……
还有,莫测的林存善,和劝诫自己的阿姐。
张小鲤突然觉得耳边和脸上一阵发痒,不由得挠了挠,想到阿姐,以及今日和阿姐的争吵,张小鲤不由得有些后悔,虽然阿姐说的话她不认同,但确实也没必要为此和她争执。
之后在鹰卫所,就算三皇子能帮忙让阿姐好过一些,那也毕竟是身在囚牢,加上这些年的颠沛流离,阿姐受的苦难,实在太多太多了。无论她做什么,自己都该好生去理解她,而不是由着自己使性子……
过两日,得想个办法再去鹰卫所见一见阿姐,给她好好道个歉……
张小鲤想着想着,实在是熬不住了,眼皮慢慢合上,陷入了梦乡。
一夜无梦,张小鲤本以为自己可以睡到日上三竿,谁知天色还灰蒙蒙的,侍女就来掀了床幔,要张小鲤洗漱,跟徐嬷嬷学规矩。
张小鲤根本没睡够,睡眼惺忪地应了,那几个侍女却脸色大变地看着张小鲤,其中一人慌慌张张地去喊来了徐嬷嬷,张小鲤不明所以,徐嬷嬷过来一看,也是脸色微变,道:“张贵人,您的脸怎么回事?”
张小鲤突然想起来,昨天整夜都觉得脸痒痒的,时不时挠一下,她也没放在欣赏,这回听徐嬷嬷这样问,下意识又要挠脸,徐嬷嬷一把按住她的手——张小鲤惊呆了,一个嬷嬷,速度和力度居然都这么惊人。
被徐嬷嬷这么一按,张小鲤才发现自己的手指头上也有几个红肿包。
“千万别再抓了。”徐嬷嬷脸色难看,“拿面镜子来!”
一个宫女端着铜镜过来,张小鲤揽镜自照,惊愕地发现自己的左脸靠耳朵的地方一片通红,上边还有好几个大大小小的肿包。
张小鲤说:“这是怎么回事……”
徐嬷嬷冷声看向另一个宫女,道:“是不是被褥有问题?!让你们提前曝晒,没有做到么?!”
那宫女颤巍巍道:“回嬷嬷的话,知道时已日暮西陲,但奴婢们还是捧着被子仔细晒了,怕出意外,还用手绢一点点擦拭过。”
徐嬷嬷蹙眉,道:“也对,若是被褥有问题,不会只有这么一小片地方红肿成这样……”
她凑近瞧了瞧,道:“莫不是什么蚊虫叮咬……”
张小鲤突然意识到这红肿包是怎么回事了——
是林存善传染的!
昨日林存善手上的肿包和此刻自己脸上的差不多,也是他昨天帮自己重新带上那黄花后,调整位置时,手好几次擦过了自己的脸。
这个林存善……
他自然不是故意,但也真是个扫把星……
张小鲤嘴角抽搐,但也不敢说出原因,只能装傻,徐嬷嬷派人去太医院喊太医来,又让她们先为张小鲤小心洗漱、更衣,张小鲤便被她们像个小人偶一样操纵着,还给张小鲤梳了个发髻,先是十分小心地戴上了那金凤钗,又两串不算太过张扬,却也绝对价值不菲的金步摇。
张小鲤自幼习武,走路时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常态,可如今只要脑袋摇摆幅度稍大一点,那步摇便哗哗作响,动静很大,她本想问能否换个首饰,看到徐嬷嬷的眼神时,却又立刻想起徐嬷嬷说过的话,当即明白过来——这步摇之所以这般做,就是为了提醒戴步摇之人,小心走路,切忌摇头晃脑。
于是张小鲤也没有再多言,只极其不适应地梗着脖子坐在原地。
没一会儿,太医请来了,竟是之前那位萧太医,对他的身份,张小鲤已有几分猜测,萧太医看见张小鲤,颇为恭敬地行了个礼,随即以小木棍抵在张小鲤的脸上,避免直接用手接触到她的脸,观察了半晌,道:“这的确应是因为蚊虫或草木而导致的症状,而且,可能会传染。”
他一边说着,一边又小心地查看了一下张小鲤的手指头,更加肯定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