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计划乍一听没什么问题,唯一的问题是,能有什么事,会让皇上连三皇子的婚事都顾不上了?张小鲤迟疑片刻,到底是没问,若能说,三皇子定然会主动说,他不说,自己问了也是白问。
三皇子瞥见张小鲤的表情,又是一笑:“你放心,我要同父皇说的事,和你、和你阿姐,都毫无关系,不告诉你,也只是不想再次牵连你。”
张小鲤立刻摆手,道:“殿下放心,我也半点不好奇。若能得皇上首肯,免了这段亲事,我定尽早离开京城。”
“无论如何,摆你一道,我心里是有愧的。”三皇子叹了口气,往车背上一靠,“可,身不由己,你要体谅。”
张小鲤没有说话,只听着身后传来的车轱辘声,知那是另一辆马车牢牢地跟在后头,显然这辆车也会跟着入皇宫,甚至……面圣?
马车中人定然与三皇子说的那桩事有关,但张小鲤也相信,此事和自己无关。
既是和自己无关,那么马车里的人是谁都没有关系。
也不知入了皇宫,何时能离开,更不知今夜,莫天觉那边设下的引君入瓮的计谋能否在吕尘身上奏效……
张小鲤脑子里乱的很,身边的三皇子似也有些疲倦,将腰间的酒袋解下,酒袋被撞得发出轻响,张小鲤回神,思及这事关自己,还是道:“即将面圣,殿下还要饮酒?”
去找皇上晦气,他还敢这样,本就一身酒气,现在居然还要喝。
三皇子居然有几分爽朗地一笑,道:“下午派冯乐安出去找人时,没想到今夜就能找到,我在鹰卫所等消息,顺道同他们找你阿姐,毫无头绪,便闲聊起来……噢对,铁侍卫也来了。”
吕尘?!
张小鲤心头一凛,尽量不露声色地问:“铁大人去鹰卫所做什么?是查我阿姐的事么?”
“不完全是。”三皇子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他毕竟算我半个师父,知我明日要成亲,所以来祝贺我。还特意温了一坛珍藏的陈年佳酿。”
三皇子说着,晃了晃手里的酒袋,露出个陶醉的神色:“当真是好酒,我们一群人,争着喝酒,那些人无法无天惯了,醉起来也不当我是个皇子,还是铁侍卫拦着,把剩下的倒进我酒袋,装了满满一袋——”
张小鲤下意识伸手掂了一下那酒袋,酒袋还是温的,不过里面已经没多少酒了,张小鲤咂舌道:“这都快被您喝空了……您确定一会儿咱们能顺利让皇上同意么?”
三皇子摆摆手,辩解道:“这酒袋里的并非我喝的,是铁侍卫自己也馋了,没料到一下倒空了酒,便又自己饮了一口,见他饮了,其他人也不客气,起哄讨要,又一人饮了口,铁侍卫虽自己也偷饮了,但还是帮我抢了回来……”
吕尘倒的确一直嗜酒,不过不怎么让张小鲤喝,说是喝酒碍事,所以两人同行呢,只许一人被酒所碍。
张小鲤记事起,就很多次从酒馆里把醉得四仰八叉的吕尘给拖回去的经历,吕尘那么雄壮一个人,醉起来就跟死尸一样,半点不会出力,张小鲤最初每次拖两步就气喘吁吁,后来倒是能面不改色拖着他走过三条街。
对此,吕尘还大言不惭说自己是故意为之,就为了让张小鲤更好地锻炼臂力。
想到吕尘醉酒的可恶模样,张小鲤有些想笑,更多的仍是悲哀,那时还小,她什么都不懂,觉得吕尘也和自己没什么区别,她拖着醉酒的吕尘,行过初春花蕊初绽的大街、夏日树影斑驳的小巷、秋日落叶层叠的木桥、冬日白雪皑皑的石板路……
走着走着,就彻底散了,散着散着,连人都看不清了。
那样无防备、惹人厌的师父,为何到了长安,就变成了另一个人?张小鲤无数次地在心底肯定——她讨厌长安。
三皇子晃了晃酒袋,语调含着些醉意,:“不必担心,我心中有数,不会大醉。我要同父皇说的事,于他而言是桩悲事,我饮酒,父皇不会怪我,只会怜我。恐怕还恨不得同我一起饮酒呢……”
张小鲤奇道:“悲事?可殿下看着心情很好。”
三皇子轻声一笑,并不否认。
张小鲤心里愁绪万千,也懒得再多问,只把脑袋重新抵回车窗边沿,天色已暗,街上的铺子都逐渐在打烊,四下静悄悄的,唯有车轮在道路上滚动的声音,很富节奏,张小鲤实在倦得厉害,想着到皇宫这条路上小憩一下也好,便合上了眼。
方合上眼,困意便一阵一阵袭来,这令张小鲤警觉了点——怕是车内有迷药一类的东西。
但她用力嗅了嗅,什么味道也没有,眼下不是冬天,马车内也并未点熏香,张小鲤意识到,自己是真的太累了,不光是□□,还有精神。
她终于放松了一点,放任自己缓缓睡去,依稀听见身后三皇子解了酒袋,畅饮了一口,张小鲤也懒得管,反正他说了,他心里有数……
噔。
马车骤然停下,张小鲤也猛地睁眼,马车内的烛火不知何时灭了,一片漆黑,张小鲤心头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她下意识掀开车帘一看,见已到了九道廊桥前,几个侍卫拦住了马车,显是在排查,冯乐安的声音从车辕上传来:“是三殿下与未来的三皇妃……无事,我明白,开帘检查便是。”
话一刚落,冯乐安便主动掀开了车帘——反正车内的确只有三皇子和张小鲤,配合宫卫检查实在平常不过。
一道有些刺眼的光照了进来,是宫卫手里的大灯笼,张小鲤眯了眯眼,尚未完全反应过来,就见冯乐安和两个宫卫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其惊恐,冯乐安惊呼道:“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