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不用征伐扶桑了,是否要实现诺言呢?崔耕当然不愿意。
怕什么来什么。
正在这时,帘栊一挑,杨思勖走进了书房,道:“那李晟又来了,不知您见是不见?”
李晟是真有韧性,尽管崔耕明确表示,自已在征服扶桑之前,不可能借给朝廷兵马。但他在灰心气馁几天后,就重整旗鼓,每日来越王府报道,劝越王回心转意了。
当然,这次他受了教训,不敢再拿崔耕的诺言说事儿了。只是表示,如今正是消灭回纥的大好机会,越王不肯出兵的话,朝廷也不敢全心全意的对付回纥,很可能功亏一篑。还请越王看在大唐百姓的份儿上,务必答应这个要求。
至于崔耕推说,自已出兵扶桑,照样给朝廷造不成威胁?
李晟也有说词:越王的大军出海之后,谁知道主力在哪儿?不放在眼皮底下,朝廷依旧不能放心。
就这样,李晟尽管没什么新颖的角度,但每日都要觐见崔耕,把这番陈词滥调说上一遍,盼着崔耕能回心转意。
要是一般人,崔耕早就避而不见了。不过,李晟毕竟是历史记载中的名将,崔耕尽管对他有些看法,还是想到人才难得,不愿意与其撕破脸,只是一直不肯答应他的要求而已。
往日李晟前来拜见,崔耕没什么压力,婉言拒绝。
但是今天,三个月之期就要到了,崔耕若不起兵征扶桑,又该如何面对李晟呢?
他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见招拆招,道:“把他领进来吧。”
“是。”
功夫不大,在杨思勖的引领下,李晟走了进来。
“参见越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将军免礼,赐坐。”
“谢越王。”
杨思勖搬来一个矮凳,让李晟坐下。
崔耕轻咳一声,道:“‘李将军这次来见本王,可是又要讲那些大道理么?你自已不嫌麻烦,本王的耳朵里却都要起茧子哩。”
杨思勖也插话道:“老奴也都听了几十遍了。诶,我说李将军,您能不能换点新鲜的啊?也就是越王脾气好,换成别人……就比如当今的李隆基吧,恐怕早就不见你了。”
顿了顿,又道:“咱再说得诛心一点儿,若是越王对李隆基提类似的要求,他能答应吗?你莫见越王是至诚君子,就可着劲儿的欺负啊!”
出乎二人的预料之外,李晟叹了口气,道:“不,二位误会了。实不相瞒,末将这次来见越王,并不是想说之前的话,而是来向越王辞行的。”
“啥?辞行?”
“正是如此。三月之期就要到了,越王这不是马上就要领兵攻伐扶桑了么?末将现在还不离开更待何时?”
“那你回去之后怎么办?”崔耕关切地问道。
李晟道:“末将有辱使命,回去就向王相请罪。至于回纥之事么……此乃军国大事,末将插不进嘴去。但若朝廷依旧执行原来的计划,末将定当请战,哪怕是战死沙场马革裹尸,也无怨无悔。”
他的语气极其平淡,好像在说别人的事儿一般,不见半点慷慨激昂之色。
但崔耕却明白,李晟的确就是这么想的。此人在历史上有“小汾阳”之称,忠君爱国、为天下苍生着想之心绝不在郭子仪之下。
若是之前,他有征伐扶桑的幌子顶着,还觉得没什么。但是现在,既然短时间内不想征扶桑了,他心里面还真有些过意不去。
有那么一瞬间,崔耕几乎都要脱口而出,自已愿意出兵十万为质了。
不过话到嘴边,崔耕又咽了回去。
他字斟句酌地道:“李将军莫着急走。这么说吧,如果一定要本王出兵,也不是完全不行。不过么,在此之前,我起码得先知道,和王相勾结的那个回纥贵人到底是谁吧?”
“啊?您回心转意了?”李晟大喜过望,惊呼出声。
“呃……那也不一定,本王还得多加斟酌,看看咱们到底有多少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