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扎理的反应,比我预料的更为激烈。
“要立诏书传位给我?”整个人往前倾,带着夹板的腿从矮凳上滑下来,磕在地上,他闷哼一声,额头的青筋暴了起来。
“为什么?”声音又尖又涩,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动,吱呀吱呀的,“女王殿下这次做得很好,深得民心。为什么要传位给我?”
他忽然定住,似是想到了什么。
“莫非,殿下怀疑我?这种试探大可不必!”
他抄起靠在椅边的拐杖,撑着站起来,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朝我冲过来。
拐杖杵在地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像催命的鼓点。
谢尔朵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我抬手制止了她。
“你——”白扎理的拐杖指着我的脸,“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脸涨得通红,是真的气的。
当初我拿到继位诏书时,他的态度可不是这样的。表面没有反对,实则——算了。
总之一场地震改变了许多事。
恰卡节,我要求全国大办特办,无事之人都要参加。某种意义上,因为这个要求,节日当天绝大多数人都在室外,减少了很多伤亡。
那些曾经反对我的人,有的死了,有的伤了。有的人惧我,有的人赞美我。
他们看我的眼神不一样了。
“我并非试探,是真的想把王位传给你。”
白扎理愣住了,眼里痛苦翻涌,想起了妻子离开之前的状态。
相处得越久,他在这位“假锦绣”身上看到了更多妻子的影子。
“贡山女王要抛弃她的臣民吗?”他是曾想过实现妻子愿望后便拿下这个明显有所欺瞒之人。
“贡山女王要回大临吗?”他是真没想到她与白锦绣真的是亲姐妹,而他之前确实见过妻子鬼鬼祟祟从王城里抱走一个孩子。
“贡山女王还能回得去吗?”他这次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最新的折子。
秋风大峡谷——天险之处,那道分隔西域与大临的咽喉要道,商旅往来、信使穿梭、驼铃声声的山谷,在地震中塌了。
从东到西,整条峡谷都被从山上滚落的巨石堵住。层层叠叠,叠成一道人力不可逾越的天堑。
咽道支路被堵得严严实实,山脉连成一片。余震还在继续,路还在继续被加严堵实。
折子的最后,那官员写道:“臣等无能,大峡谷已彻底阻塞,无法通行。若要重建道路,需待余震平息,另寻新径。然山势险峻,新径勘探至少三至五年。”
“三至五年,足矣!哈哈哈哈,太好了,太好了。!”
“王——冷静一下!”白扎理被贡山的畅意气得不轻,女子短视尔!
冷静?我怎么冷静?三到五年,不需要我下决心,不需要我找借口,上天替我做了决定。
那道峡谷塌了,路没了,我回不去了。
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