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渲染其中的艰辛,只是平实地描述了那个过程和父亲笔记上那句话:
“光想不行,得做出来试!失败了再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女儿的声音传来,少了些烦躁,多了些思考:
“爸,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我们总想着做一个完美的、面面俱到的方案,但也许,应该先抓住居民最核心的一两个需求,做出一个哪怕简陋但可用的‘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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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先搞个简单的休憩点或者儿童游戏沙坑,让大家看到、用到,再根据反馈慢慢完善。
就像爷爷做模型一样,对吧?”
王新民笑了,一种温暖的、欣慰的情绪在胸中荡漾:
“对,就是这个意思。从具体的小事做起,解决真问题。”
挂了电话,王新民走到书桌前。
他摊开一张白纸,不是画农机图纸,而是开始梳理自己近期工作中遇到的那些“卡脖子”的小问题,以及一些模糊的、关于未来研究方向的想法。
他写得很快,思路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
他知道,明天回到实验室,等待他的依然是那些冰冷的金属、复杂的数据、以及可能出现的各种意外。
但此刻,他心中充满了一种平静而坚定的力量。
这份力量,来自对父亲的理解,来自对自身工作的重新定位,也来自一种跨越两代人的、对“技术”二字最朴实也最崇高的信仰——
那就是,用双手和头脑,让这个世界,哪怕只是一点点,变得更可靠,更高效,更好。
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宁静而璀璨。
王新民知道,父亲当年在车间里点亮的那盏思考与求索的灯,如今,正以一种新的方式,在他这里,安静而执着地,继续燃烧着。
……
京城雨季来临。
王新平站在自己那间位于老旧写字楼里的“新平科技”公司门口,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和连绵的雨丝,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个疙瘩。
不是为天气,是为最近一笔快到期的应收账款。
客户是一家做外贸的小公司,老板是熟人介绍的,平时称兄道弟,拍着胸脯说“月底一定结清”,可今天已经是最后期限,电话打过去,不是占线就是“在开会”,消息也石沉大海。
二十多万,对现在规模依旧不大的“新平科技”来说,不是小数目,关系到下个月的工资放和几个正在跟进的小项目的启动资金。
“王总,宏的张总还是联系不上。”
助理小陈走过来,低声说,脸上带着担忧。
“知道了。”
王新平挥了挥手,语气有些烦躁。
他转身走回自己那间用玻璃隔出来的、不到十平米的小办公室。
办公室简朴,一张办公桌,一台电脑,一个文件柜,还有墙角堆着的几箱备用耗材。
空气里弥漫着电子设备运行时微弱的臭氧味,和雨天特有的潮气。
他瘫坐在那张用了多年、皮革有些开裂的转椅上,揉着胀的太阳穴。
这些年,他守着“新平科技”,像呵护一棵孱弱的树苗。
经历过被骗的惊魂,熬过三角债的寒冬,砍掉不切实际的幻想,公司总算在中小企业it服务这个细分市场里,扎下了一点根。
业务不温不火,但客户相对稳定,口碑也慢慢积累起来。
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满脑子“做大做强”、“快融资”的毛头小子,变得务实,甚至有些过度谨慎。
每一笔合同都反复推敲,每一笔支出都精打细算,对客户信用更是近乎苛刻地评估。
可即便如此,还是躲不过这种糟心事。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女友来的微信,问他晚上回不回家吃饭。
这是他在这边工作后,新谈的女朋友,深城人,很漂亮。
王新平回了个“回”,便把手机扔在桌上。
家庭是他疲惫时唯一的慰藉,也是肩上最沉的担子。
他不能让这棵树苗倒下。
窗外雨声渐沥,敲打着玻璃,让人心烦意乱。
他审核了一份新的设备采购清单,删掉了几项他认为“非必要”的开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