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的某天。
棒梗走出监狱大门时,秋日的阳光晃得他眯起了眼。
这已不是他第一次走出这道沉重的铁门,但这次,他觉得阳光格外刺眼,空气里自由的味道也带着一股铁锈般的腥气。
三十七岁,人生最好的年华,倒有将近一半是在高墙电网内度过。
第一次,是年少轻狂的打架斗殴;第二次,是偷盗厂里物资;第三次,最重,是参与了一个抢劫团伙,虽然他只是望风的,但还是判了七年。
七年的牢饭,磨掉了他身上最后一点年轻人的躁动,只剩下一种被反复捶打后的阴鸷和深入骨髓的戾气。
他瘦高,背微微佝假,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灰白,眼神看人时总带着几分闪烁和算计,但深处是冰冷的、仿佛对一切都不在乎的空洞
除了恨。
他恨这个世道,恨那些过得比他好的人,但最恨的,是那个叫王建国的老头。
在他扭曲的认知里,自己这一生的倒霉,都跟王建国有扯不清的关系。
要不是当年王建国在四合院里“装模作样”、“假清高”,处处显得比他们贾家、比院里其他人“高一等”,他或许就不会那么早就觉得低人一等,就不会总想走捷径、搞歪门邪道。
要不是王建国早早搬走,过上了好日子,还把他的三女儿王新蕊培养成什么名记者。
在监狱里看报纸的时候,他也不会那么强烈地感受到命运的“不公”。
他固执地认为,是王建国那种“正经”、“向上”的做派,无形中给了他压力,衬托出他们贾家的不堪,才让他一步步滑向深渊。
更可恨的是,王建国一家子现在过得那么好——
大儿子是高级工程师,二儿子开公司,女儿是名记,老头自己退休享清福,住着好房子,受人尊敬。
而他棒梗,一事无成,坐牢出来,老娘秦淮茹在破烂周转房里苟延残喘,妹妹槐花也过得不像人样。
凭什么?
凭什么他王家就能一路顺遂,高高在上?
而他贾家就要在烂泥里打滚,永世不得翻身?
这种恨意,在牢里无数个失眠的夜晚,被反复咀嚼、酵,已经变成了一种病态的执念。
他觉得,自己这辈子是彻底毁了,看不到任何光亮和希望。
既然自己已经烂透了,那也不能让那个“始作俑者”好过!
要死,也得拉个垫背的,而且必须是最恨的那个!
王建国,还有他那一大家子“光鲜亮丽”的家人,就是他选定的目标。
他要报复,要让他们也尝尝从云端跌落、身败名裂、家破人亡的滋味!
光是想想那个场景,他就兴奋得浑身抖,仿佛那是他灰暗人生中唯一能看到的、带着血色快感的“光明”。
他没有立刻去找王建国。
他知道,那个老头不简单,警惕性高,直接硬碰硬是找死。
他需要帮手,需要计划,需要耐心。
他想到了四合院里那些同样对王家或许心存不满、或者至少过得不如意的“旧部”。
那些人,和他一样,是被时代抛弃、或者至少是没跟上趟的失败者。
失败者的怨气,是最好利用的工具。
他先去找了母亲秦淮茹。
那个曾经在四合院里颇有风韵、如今却苍老憔悴得不成样子的女人,住在城市最边缘、环境脏乱差的周转房里。
看到儿子出狱回来,秦淮茹先是哭,然后就是无尽的抱怨和诉苦,说日子如何艰难,槐花如何不争气,自己如何浑身是病。
棒梗耐着性子听着,心里没有多少涟漪,只有厌烦。
但当秦淮茹提到当年在四合院,傻柱如何“没良心”,易中海如何“算计”,最后又提到“王局长一家倒是早早享福去了”时,棒梗捕捉到了母亲语气里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混合着羡慕与酸楚的情绪。
“妈,”
棒梗打断她的唠叨,阴恻恻地说,
“你说,凭什么他王建国就能过得那么好?咱们家就活该受穷受苦?你当年在院里,也没少受他们家的气吧?”
秦淮茹愣了一下,眼神有些躲闪:
“都……都是老黄历了,提那个干啥。人家是干部,有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