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陈敏收拾完碗筷,走到他身边,也望着窗外。
“想什么呢?”她轻声问。
“没想什么。”林墨说,“就是看看。”
楼下,聂怀仁家的小孙子跑累了,被奶奶牵着往回走。小家伙仰着头,不知说着什么,奶奶弯下腰,笑着应和。
陈敏忽然说:“对了,今天陈主任家嫂子还说,她家老爷子想请你过去坐坐。”
林墨转过头:“陈老爷子?”
“嗯。”陈敏点点头,“嫂子说,老爷子现在腿脚还行,就是闷得慌。陈主任天天忙,早出晚归的,他哥又不在,孩子上学后就他和柏安嫂子两个人在。他想想你这个忘年交了。”
林墨沉默了一会儿,说:“明天晚上吧,下班早点回来,过去看看。”
门被敲响的时候,林墨正打算洗漱。
陈敏去开门,门外站着陈枋安。他穿着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里面泡着茶。
“林墨,还没睡吧?”他站在门口,朝屋里望。
林墨从里屋走出来:“陈师傅,进来坐。”
陈枋安摆摆手:“不进去了,孩子都睡了吧?我就说一声,明天晚上我家吃饭,你和小敏过来。老爷子念叨好几回了,说想跟你聊聊,好久不见你了。”
林墨应道:“行,明天晚上我们过去。”
“那就这么定了。”陈枋安端着茶缸子,转身要走,又回过头,“对了,老聂说明天下午从津门回来,晚上也过来。咱们几个聚聚,就在我家,简单吃点。”
他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去。
陈敏关上房门,轻声说:“陈主任好像瘦了点。”
林墨点点头,没说话。
洗漱完,他走进小房间看了看两个孩子。林旸和林玥并排睡在小床上,被子蹬到一边,露出圆滚滚的小肚皮。林墨俯身,轻轻给他们盖好被子。
林旸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林墨站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
回到卧室,陈敏已经躺下了,侧着身,留出半边床。林墨熄了灯,在她身边躺下。
第二天傍晚,林墨从厂里回来时,天还没全黑。
他在楼下碰见聂怀仁。聂怀仁刚从津门回来,风尘仆仆的,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见着林墨就笑了:
“正好正好,省得我上去叫你。走吧,直接上老陈家。”
两人一起上楼。聂怀仁边走边说:“津门那边,三个公社的大棚都搭起来了。我带韩海峰去了一趟,现场看了看,活儿干得不错,技术员教得也用心。有个公社书记拉着我的手,非要留我吃饭,说今年冬天他们公社的老百姓就能吃上新鲜菜了。”
林墨问:“预制件和薄膜够用?”
“够。”聂怀仁说,“韩海峰算了笔账,按现在的产量,再多供几个公社都不成问题。就是运输得跟上,我跟津门那边商量了,他们自己派车来拉,不用咱们送,省不少事。”
两人说着,到了三楼。
陈枋安家的门开着,里头传出说话声。聂怀仁敲了敲门框,先进去了。林墨跟在后面。
陈枋安迎出来,接过聂怀仁手里的包,招呼两人坐。客厅比林墨家大不了多少,陈设也差不多,就是多了几样老家具——一张方寸山水系列桌子和椅子,看样子是老宅那边搬来的。
靠窗的藤椅上,坐着个老人。
陈老爷子今年近八十了,头全白,脸上皱纹纵横,但眼睛还亮。他穿着件灰布中山装,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见林墨等人进来,扶着藤椅扶手要起身。
林墨连忙上前两步:“老爷子,您坐着,别起来。”
老爷子没听他的,还是慢慢站了起来,握住林墨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小林啊,你多久没去我那院子了,我那个茶叶都好久没拿出来了。”
“陈师傅高升之后,我这差点出了差错。”林墨扶着他重新坐下,“是早就该来看您,一直没腾出空。”
老爷子摆摆手:“你们忙,我知道。坊安天天跟我说,厂里事多,你这个厂长比他这个主任还累。”他转头看向陈枋安,“愣着干什么?倒茶去。”
陈枋安笑着去倒茶。聂怀仁在另一把藤椅上坐下,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老爷子一根。老爷子接过去,就着他的火点上,深深吸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