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师,辛苦了。”林墨站起身,望着这片一年多时间变了模样的土地,声音有些感慨。
秦教授摆摆手:“辛苦什么。有事干,心里就踏实。”他也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林厂长,你不知道,这帮老家伙现在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沈专家天天泡在地里,盯着那些树苗看。”
“于专家研究嫁接技术,说要培育生长更快、材质更好的新品种。连老徐——就是徐工,以前搞机械的——也跑来帮忙,给我们做了个简易喷灌装置。”
他笑了,脸上皱纹舒展开来:“我以前在农学院教书,带学生,做研究,一辈子也就那么回事。现在倒好,真刀真枪干,反倒觉得更有劲了。”
林墨听着,没说话,只是望着那片坡地。
远处,有人朝他们招手。是沈专家,正蹲在一排树苗旁边,手里拿着个本子写着什么。于专家站在他旁边,两人似乎在争论什么。
秦教授笑了:“又争上了。老沈说要选育抗病品种,老于说先提高生长度。争了一春天了,谁也说服不了谁。”
林墨也笑了:“争是好事。不争,哪有好东西出来。”
两人走过去。沈专家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林墨,眼睛一亮
“林厂长!你来得正好。你看看这批杨树,叶子上有斑点,像是锈病。我跟老于说,得选抗病品种,他说不着急”
于专家在一旁插话:“我不是说不着急,我是说先保证生长度。长得快,才能早成材。病害可以后期防治”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争起来。秦教授在旁边笑,林墨也笑,听他们争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两位老师,你们说的都对。病害要防,生长度也要保证。能不能选一种既长得快,又抗病的?”
沈专家和于专家对视一眼,都笑了。沈专家说:“林厂长,你这是让我们把两样好处都占了。”
于专家接话:“占就占。我就不信,找不出两样都好的品种。”
林墨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些带斑点的叶子。他前世作为家装设计师,对木材的了解主要是成材后的性能,对培育过程并不精通。
但眼前这些老专家,一辈子跟植物打交道,他们的争辩,本身就是经验的碰撞。
“这批苗,还有救吗?”他问。
沈专家点点头:“有。喷点波尔多液,控制住蔓延就行。关键是下一批,得选抗病性强的母本。”
林墨站起身,望着整片试验场:“老师们,我不懂育种,但我懂木材。家具厂需要什么样的木头——纹理顺,硬度够,不变形,好加工。你们培育的方向,就往这上面靠。”
他顿了顿,又说:“这事不着急。树要长好几年,我们有时间。慢慢来,总能找到最好的。”
沈专家点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于专家蹲下身,继续观察那些树苗。
秦教授在一旁说:“林厂长,还有个事。我们跟红星公社合作,在那边搞了个养殖场。”
“鸡、兔、猪,都养了些。粪肥还田,正好用上。公社的社员们挺高兴,说能多分点肉吃。”
林墨眼睛一亮:“带我去看看?”
养殖场在公社那头,离干校不远。走过去二十分钟,一路上都是农田和菜地,有些已经盖起了塑料大棚,白花花一片。
秦教授边走边说:“那些大棚,用的都是你们厂的预制件和薄膜。公社的人说,这两年冬天能吃上新鲜菜,多亏了你们。”
林墨点点头,没接话。
养殖场建在村边一块坡地上,几排低矮的棚舍,用木头和砖头搭的,顶上盖着油毡。
棚舍外面围着一圈篱笆,里头鸡在刨食,兔子在笼子里蹦跶,还有几头猪在圈里哼哼。
一个穿着旧褂子的老头迎出来,是公社派来管养殖的,姓李,大家都叫他李大爷。他看见秦教授和林墨,脸上堆起笑:
“秦老师来了?这位是”
“家具厂的林厂长。”秦教授介绍。
李大爷连忙在林墨衣服上擦了擦手,伸过来。“林厂长。你们厂可是帮了我们大忙。这养殖场的棚,就是用你们的料搭的。我们公社很多社员都说要感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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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握住他的手,粗糙,温暖,满是老茧:“都是大家的努力。这养殖场,效益怎么样?”
李大爷咧嘴笑了:“好着呢!去年养的鸡,下了几千个蛋,都分给社员了。今年又添了几头猪,年底杀了,一家能分几斤肉。”
他领着林墨在养殖场里转了一圈,边走边介绍。鸡舍干净,兔笼整齐,猪圈里几头小猪长得圆滚滚。林墨看着,心里有了数。
“粪肥呢?”他问。
“都还田了。”李大爷指着远处那片坡地,“那边是公社的试验田,种菜种粮,都用咱们的粪。秦老师说这叫‘生态循环’,我也不懂,就知道粪是好东西,不能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