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景象与法国截然不同。街道整齐得近乎刻板,两旁的建筑多是四五层高,红砖墙,白窗框,简洁而实用。自行车道上,穿着运动服的人们飞快地蹬着车,比汽车还快。运河穿城而过,水面上泊着一艘艘狭长的船屋,船顶种着花草,晾着衣服。
周明看得目不转睛:“林厂长,这地方真干净。”
林墨点点头。
车在一栋酒店前停下。酒店不高,四层,米黄色的外墙,墨绿色的窗框,门楣上镶着几个铜字:“hotedesdes”。门童穿着深蓝色的制服,戴着高筒帽,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黄代表的声音传来:“同志们,这是海牙比较好的老牌酒店之一。条件还可以,大家先安顿。晚上咱们简单吃个饭,明天开始正式考察。”
房间在三楼,比巴黎那间宽敞些。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窗户对着后面的花园,能看见几棵老树和修剪整齐的草坪。
周明一进门就倒在床上,长舒一口气:“终于到了。林厂长,我们出来差不多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国内怎么样了。”
林墨也望着窗外。
“应该没什么差别,我们只是出来了一个月,又不是几年。”他说,“就是人在不熟悉的环境感觉时间特别长。”
周明点点头,没再说。
晚上,酒店餐厅。
考察团的人围坐在一张长条桌旁,面前摆着简单的西餐——牛排、土豆泥、蔬菜沙拉、面包。黄代表坐在王正国旁边,一边吃一边介绍明天的安排。
“明天上午九点,荷兰皇家壳牌总部。他们的人会来接咱们。下午是座谈,介绍天然气制合成氨和乙烯裂解技术。后天,去壳牌的联合石化企业,看连续化聚合装置和纺丝工艺。大后天,去荷兰人造板公司,看刨花板和纤维板生产线。最后一天,去鹿特丹港,看欧洲第一大港的物流体系……”
王正国点点头,一边听一边往嘴里送着牛排。
林墨也边听边慢慢吃着,经过赵长河的举报后,考察团的气氛有点微妙,有人觉得赵长河说得没错,功劳是功劳,过错是过错,不应该混为一谈。也有欣赏林墨的为林墨辩解说林墨还在百货商场里面不算单独行动,所以就没有什么过错的说法。
赵长河似乎感觉到气氛的微妙,抬起头,目光林墨相遇。那一瞬间,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东西——是尴尬,是不服气,还是别的什么。
林墨收回目光,继续吃饭。心里面想着要试着反击一下,也试试赵长河的底色,看他真的是一心为公,还是私心作祟。
吃完饭,众人各自回房。
林墨和周明回到房间。周明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林墨坐在书桌前,继续写东西。
十点半,他站起身,走到周明床边。
周明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胸口微微起伏。林墨伸出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没有反应。他又推了推,还是没有反应。
安神药的效果,一如既往地好。
林墨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他换上那身行头,推开窗户,翻身而出。
以林墨的身手,从三楼下去,比二楼也难不到哪去。他顺着排水管滑到二楼,然后一跃而下,落在松软的草坪上。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咖啡馆里比外面暖和些,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烟草的味道。几张大理石面的小圆桌散落各处,周围摆着藤椅。墙上挂着几幅荷兰黄金时代的油画复制品,风车、郁金香、运河,典型的荷兰风情。
麦肯锡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杯咖啡,一份报纸。见林墨进来,他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林墨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先生,”麦肯锡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如释重负,“这次您很准时,没有像在巴黎的时候那样,把我晾在那里十天。不过也让我多挣了十天的钱”他难得地跟林墨开了个玩笑。
林墨点点头,四下看了看:“放心,上次只是意外。不过您是最标准的英国绅士,我很好奇,如果不是为了报酬,您能等我几天。”
麦肯锡摊了摊手:“或许三天,谁知道呢?咱俩都不希望这个东西被验证”
林墨观察了一下,咖啡馆里只有几个客人,都在低头看报纸或小声交谈,没人注意他们。没有再跟他扯这些没用的,转回正题。
“东西呢?”他问。
麦肯锡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皮箱,放在桌上。皮箱不大,但看起来很沉。他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叠文件,几本厚厚的账本,还有几串钥匙。
“这是后续增加的物品清单。”他指着那些文件,“从法国运来的古董,一共六十七件。瓷器十九件,玉器八件,鼻烟壶五件,黄花梨家具两件,字画十一幅,佛像三尊,铜镜四面,波尔多红酒十二箱,毕加索石版画两幅,莫奈的睡莲的小幅习作一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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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接过清单,一页页翻看。
林墨一边听一边点头,把东西收进口袋。
麦肯锡又从箱子里拿出另一叠文件:“这是股票凭证。荷兰皇家壳牌、飞利浦、联合利华,都按您的吩咐,各买了一些。还有您说的那个荷兰皇家航空,也买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