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转过身,看着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稳:“穆勒先生,温度补偿系数,我们必须拿到。这不是谈判,是履约。您当初签了合同,承诺了三度的保证值,现在告诉我没有这个系数达不到。那这个责任,在你们。”
汉斯沉默了很久。
厂房里很安静,只有导热油循环泵低沉的嗡嗡声和远处工人们偶尔的说话声。
“林先生,”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温度补偿系数,我可以告诉你们。这是我个人的决定,不代表公司的立场。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墨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们拿到这个系数之后,只能用于这条生产线的调试和运行。不能用于其他用途,不能反向推导我们的核心技术,不能向第三方泄露。”
林墨点了点头:“可以。这个系数,我们只用于这条生产线的调试和运行。其他用途,未经贵方许可,不会使用。”
汉斯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又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空白的纸,在上面写了一行数字和一个公式。他把那张纸递给林墨:“这是温度补偿系数的计算方法和经验值。你们按照这个公式,结合你们的热压板尺寸和加热方式,就能算出具体的系数。”
林墨接过来,看了一眼,小心地折好,放进口袋里。
“穆勒先生,谢谢您的坦诚。”
汉斯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林先生,你是我见过最难缠的客户。每一次我以为问题已经解决了,你总能现新的问题。”
林墨也笑了:“穆勒先生,不是我难缠,是你们的设备太复杂。复杂的东西,每一个细节都不能放过。放过一个细节,后面就可能出大问题。”
当天晚上,林墨没有回宿舍,而是在工棚里研究汉斯给的那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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纸上的公式并不复杂,涉及几个变量——热压板的长度、导热油的入口温度、出口温度、流、比热容、热传导系数。代入这些数据,就能算出每一段的补偿系数。
林墨在工坊里早就掌握了这个公式,但他还是按照汉斯给的公式重新算了一遍。结果跟他知道的数据完全吻合。
他没有声张,只是把公式和数据抄了几份,分给了周明轩和刘志军。
“这是温度补偿系数的计算方法。”林墨把那张纸递给他们,“明天开始,按照这个公式,重新设定热压板的温度参数。一步一步来,不要急。”
周明轩接过那张纸,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明白,又从明白变成了兴奋。
“林厂长,这个公式,是你从汉斯那里弄来的?”
林墨点了点头:“他说这是他个人的决定,不代表公司的立场。”
周明轩把那张纸小心地收好,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激动:“林厂长,有这个东西,热压板的温差就能控制在三度以内了。咱们这条生产线,就能生产出合格的板材了。”
林墨摇了摇头:“周总,别激动。公式是有了,但具体的系数还要调试。不同的原料配方、不同的板材厚度、不同的环境温度,系数都要调整。接下来的两天,咱们要泡在热压机旁边了。”
接下来的两天,林墨带着周明轩和刘志军,在热压机旁边泡了整整两天。
第一天,他们按照公式算出了理论补偿系数,输入控制系统,启动加热。导热油循环起来,温度慢慢上升。周明轩拿着红外测温仪,在热压板表面选了三十六个测点,逐一测量。
第一次测量,温差四度。比八度好多了,但还没达到三度的要求。
林墨看着数据,在笔记本上算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控制系统前面,调整了几个参数。
“再测。”
第二次测量,温差三点五度。
“再调。”
第三次测量,温差二点八度。
林墨看着数据,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他走到热压板旁边,用手摸了摸那些测点位置的表面,感受温度的实际分布。金属的热度透过手套传到手心,他能感觉到有些地方确实比其他地方热。
“周总,你把测点加密,每十厘米一个点,从头测到尾。”
周明轩应了一声,带着刘志军重新布点。一百多个测点,逐一测量,逐一记录。数据密密麻麻,填满了十几页纸。
林墨看着那些数据,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曲线。曲线的形状不是一条直线,而是中间高、两头低,像一个拱桥。
“这个形状,说明导热油的流量分布还不够均匀。”林墨指着那条曲线,“进口段的温度偏低,出口段的温度也偏低,中间段偏高。需要调整不同段的补偿系数,把中间段的流量分一部分给两头。”
他走到控制系统前面,重新设定了每一段的补偿系数。这一次他调得很细,不是凭感觉调,而是根据那些实测数据反推调整量。每一段的温差偏差是多少,需要调整多少流量才能补偿,每一步都有计算依据。
经过反复测试,到第二天下午,热压板的温度分布终于稳定了下来。
最高一百八十一点五度,最低一百七十九点二度,温差二点三度。三十六个测点,全部在一百八十度正负一点五度以内。
周明轩拿着那张数据表,手微微有些抖。他把数据表递给林墨,声音有些颤:“林厂长,合格了。”
林墨接过数据表,一项项看下去。最高一百八十一点五,最低一百七十九点二,平均一百八十点三。所有数据都在公差范围内,全部合格。
他把数据表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汉斯。
汉斯走过来,拿起那张数据表,看了很久。他的表情很复杂,有惊讶,有佩服,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遗憾。
“林先生,两天的调试,你们就把温差控制到了二点三度。”他放下数据表,看着林墨,“这个度,在我的职业生涯中,从来没有见过。”
林墨指了指那块白板上的公式和数据:“穆勒先生,不是我们水平高,是您的公式给得准。公式准了,方向就对了;方向对了,调起来就快了。”
汉斯苦笑了一下,摇了摇头:“林先生,你不用安慰我。公式只是一个工具,能不能用好,看的是人。你们能在两天之内找到最佳系数,说明你们对热压工艺的理解很深。”
他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一些:“尤其是你那个加密测点的做法,让我们看到了温度分布的真实曲线。没有这个曲线,光靠公式也不可能调得这么准。”
林墨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他知道,加密测点这个做法,不是他的明,而是他在工坊里对设备做了无数次的测量和调整后形成的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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