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援朝在桌边坐下来,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老旧的家具、斑驳的墙壁、糊着报纸的天花板,最后落在那张八仙桌上。
“这院子,有年头了吧?”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林墨在他对面坐下,何雨水坐在侧面。
“清朝的老房子,一百多年了。砖木结构,抬梁式,梁柱榫卯,没有一颗铁钉。”林墨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
周援朝点了点头:“不愧是木工出身,一句话就把这房子说明白了。现在这样的老院子,不多了。四九城这些年拆了不少,再过几年,想看都看不到了。”
何雨水坐在旁边,手里捧着茶杯,插不上话。
“我们厂里的人都说雨水同志在厂里的表现很不错。”周援朝把目光转向她,语气不像是领导在评价下属,“我们纺机车间的设备能运转得那么好,雨水同志有很大功劳。”
何雨水连忙说:“周书记过奖了,我就是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
周援朝摆了摆手:“过奖不过奖,我心里有数。纺机厂几千号人,我刚回来能记住的没几个,但你的名字我回来没两天你们总工就跟我提了三次。”
他说完这句话,又把目光转向林墨。
“林顾问,你从灾区回来之后,就一直在家待着?”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闲聊。
林墨点了点头:“行了老周,这里没外人,你也顾不顾问了,就叫小林吧,现在我不用坐班。在家看看书,画画图,挺好。这些年太忙了,难得有时间陪陪家里人。”
周援朝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摩挲着。
“行吧,那我就托大了。你这在家陪家里人,当然重要。但是领导说你这样的能力,一直在家待着,可惜了。”
林墨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周援朝看了他一眼,继续说:“我在部里的时候,就听说过你的事。龙成厂那会儿,你只是一个工人,厂子都快黄了,你的设计让龙成厂在广交会上一炮而红。后来合并到四九城家具厂,出口创汇更是几年时间就成了系统里的标杆。现在名字更厉害,北方家具厂,咱们系统的家具你们厂得占一半,至少四分之一嘛,东南西北占了一个北”
他最后还开了一句玩笑。
林墨翻了个白眼:“龙成的展要靠当时的聂厂长,四九城家具厂的合并更是王振华书记的大胆尝试,跟我没多少关系。至于你对北方家具厂名字的解读,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周援朝指了指他笑道。
“你还是这么稳哈,放心吧,我今晚来可不是抓小辫子的,不过我跟你说句实话。你那个板房,在灾区搭了几万间,安置了十几万人,上面的人一直都关注你的情况。”
林墨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接话。
周援朝也不急,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前段时间,上面开会,我去列席了。散会的时候,有人提到你的名字。说‘北方家具厂的林墨,是个干实事的人,要用起来’。原话,我一个字没改。”
何雨水坐在旁边,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她看了林墨一眼,又看了周援朝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林墨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放下茶杯,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
“老周,我只能说领导抬爱了。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
周援朝笑了,那种笑不是客套的笑,是那种“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笑。
“你那个顾问,大家都知道是临时的。上面在观察,在考量,在看你怎么表现和选择。”
接着他又说道上面还让我带句话:“都说了回四九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找我,怎么没见你露面?”
“别问我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反正原话我带到了。”
“我知道了,让我想想。”
周援朝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他站起身,把棉大衣的扣子扣好,拎起皮包夹在腋下。
“行。你慢慢想,不着急。想好了自己该找就去找,不要让人在找我了。”
林墨也站起来,送他到院门口。
何雨水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两袋林墨做给小家伙吃的小零食,塞到周援朝手里:“周书记,这是墨哥做的小零食,您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