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把照片还给他,“后面几年有什么想法吗?”
杨振华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能有什么想法呢?你问我这个问题说明你有什么想法。”
林墨放下筷子,想了想,说:“我感觉后面几年会变。而且会变得很快。尤其是羊城,这里是口岸,接触外面的东西多,变化会比内地更快。”
“你是说……”
“我是说,做好准备。”林墨看着他的眼睛,“你是水木毕业的,有学历,有技术,有经验。这些,以后都会有用。你别看现在大家都一样,过几年,差距就拉开了。”
杨振华沉默了。他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一口闷了,放下杯子,长长地吐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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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这些话,我跟别人不敢说,跟你也敢。这几年,我算是想明白了,技术才是立身之本。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靠不住。你有本事,什么时候都能吃饭。你没本事,再会喊口号,也是一时的。”
林墨给他又倒了一杯酒:“你能想明白这个,我就放心了。以后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随时找我。我在北方,你在南方,隔得远,但可以通电话、写信。”
杨振华端起酒杯,跟林墨碰了一下:“好。老同学,不说客套话。干了。”
两个人把杯中酒一饮而尽。
吃完饭,已经快九点了。羊城的夜生活才刚刚开始,街上人来人往,灯火通明。杨振华喝了酒,脸有些红,但走路还很稳。
“林墨,你什么时候走?”
“广交会结束之后。还有段时间。”
“走之前,再出来吃顿饭。我带你尝尝羊城的小吃,比大饭店的有味道。”
“行。到时候联系。”
杨振华伸出手,跟林墨握了握,然后转身走了。他的背影在路灯下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人群中。
林墨站在饭店门口,望着那条热闹的街道,站了一会儿。
他想起当年在水木大学的时候,杨振华是个意气风的年轻人,说起未来的理想,眼睛里全是光。现在,那些光已经不多了,只是有了对现实的清醒认知。
这样的人,在这个时代,是稀缺的。
林墨转过身,往宾馆的方向走。
他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也知道该怎么做。
广交会开幕那天,羊城下了场小雨。
林墨穿了件深灰色中山装,站在展馆门口的台阶上,打量着四周。
有黄皮肤黑头的黄种人,有黑皮肤黑头的黑人,更多的是白皮肤黄头的外国人。但是林墨明显能看得出来相比于去年来访多是港澳、东南亚、中东中小贸易商,今年西装革履的欧洲人更多了。
官方接待组的人已经到了,是外贸局的一个处长,姓孙。他身后跟着几个工作人员,每人胸前别着一块工作牌,手里拿着文件袋和手电筒。
“林顾问,二轻局的同事让我带您先巡机械五金馆。”孙处长翻开手里的日程表,“那里有木工设备的展区,西德、瑞士、意大利的几家大公司都来了。您想看什么,尽管说。”
“就按你们的安排走。”林墨点了点头,“孙处长不用太客气,我就是来看看。”
孙处长笑了笑,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干事跟在林墨身后半步的位置。他的表情很专注,注意力一半在林墨身上,另外一半则是注意孙处长和周围的环境上。
周明走在最后面,脖子上挂着相机,斜挎着一个工具包,包里的卷尺、卡尺、笔记本、钢笔塞得鼓鼓囊囊的。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新衬衫。这是他第一次参加广交会,眼睛里全是新鲜。
四个人过了安检,进了展馆。
展馆里比外面更热闹。
灯光雪亮,照得每个角落都明晃晃的。
各个展区的布置风格迥异——轻工工艺展区挂满了丝绸和瓷器,花花绿绿的,像个大观园。
五金矿产展区色调暗沉,铁矿石、铜锭、铝锭摆在玻璃柜里,朴朴素素
机械展区最壮观,大型设备占了大片场地,有的机器有两三层楼高,吊车、起重机、注塑机、纺织机,一台挨一台,金属表面在灯光下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