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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访匠与方法(第2页)

“你看着,这个编法是崇州独有的。”郑师傅放下篾刀,拿起几根劈好的竹篾,开始编织。他的手法极快,竹篾在手指间穿行,像水在石头之间流过。不到二十分钟,一只背篓的底部就已经成型了,纹路整齐有力,压下去结实硬朗。

林墨在旁边看了一整个下午。郑师傅教了他几种崇州特有的编法:一种给背篓收口用的“锁边编”,一种加固提手用的“绞丝编”,还有一种是做晒席时用的“人字纹大编法”,跟广东的精细编法完全两回事,讲究的是度和力度。

接下来的将近一个月里,林墨几乎每天都有这样的行程。

他去拜访了那位做镂空雕花的木雕匠人周师傅。他教了林墨镂空技法,一种在四川已经很少见了,是清末一位木雕大师独创的“夹层透雕”手艺——在极薄的木板上雕出两层甚至三层图案叠加的立体效果。周师傅说,这门手艺他师父当年只教了他一半,另一半是他自己在几十年的实践中摸索出来的。

林墨还去拜访了一位做土漆髹漆的老匠人。姓杨,住在泸州下面一个小镇上,家里五代人都是做漆器的。

杨师傅的土漆工艺跟市面上常见的化学漆完全不同。他从漆树上采割生漆,经过搅拌、过滤、晾晒等十几道工序,才能得到成品漆。林墨在那里待了三天,从头到尾学了一遍采漆和熬漆的完整流程。

杨师傅教了他一种特殊的“擦漆”手法,用棉布包裹着漆液在木器表面反复擦拭,一遍干了再擦第二遍,越擦越亮,最终形成的漆膜温润如镜,摸上去像婴儿的皮肤。

他说这种手艺现在已经很少有人做了,因为太费工夫,一副漆器要做个月甚至更久。林墨听得很仔细,用笔记本画了十几页流程图,把每一步的温度、湿度、时间都标注清楚。

在拜访这些手艺人的间隙,林墨还通过这里轻工系统的熟人打听到了几位山区根雕手艺人、川作木盆桶工匠和小件巧木匠的消息。

林墨学了三天根材的选材和构思方法,以及几种特殊的打磨和定型手段。师傅说,好的根雕三分天成七分人工,认准了根子的走势就该当机立断,犹豫不决只会毁掉一块好材料。

木盆桶工匠姓孙,在泸州的一条老街上开了一间铺子。林墨跟他学了箍桶的手艺——从选材、裁板、凿榫、箍圈到最后的试水检验,每一步都有讲究。

七月底的成都已经很热了。林墨每次从外面回来,衬衫后背都是湿透的,在招待所的水房冲完凉,换一件干衣服,又开始整理当天的笔记和图画。

这期间,除了晚上只要周末有时间,林墨都会去林巧家待一天。

沈默的工作调动已经敲定了,他要去的那个单位在川西大山里,但待遇和条件比原来好不少,还许诺给家属安排住房和工作。

“你确定要去那里了?”林墨坐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一块刚削好的木头,正在给两个孩子做一只小木马。

沈默坐在对面,手里也拿着一块木料,学着他的样子在削:“确定了。那边的领导对我挺重视,说让我过去负责一个技术攻关组,专门解决几个关键设备的国产化替代问题。”

“待遇呢?”

“比以前好不少,省里还给配了住房,够巧儿他们住的了。”

林墨手里的刀没停。木马的轮廓已经出来了,他正在修整马腿的弧度

“这是正途。”他放下刀,拿起木马在手里转了转,检查每个角度是否均匀,“把精力花在国防机械的研究上,十年二十年之后,这些成果就是国家国防的一个基础。”

沈默点了点头。他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两个孩子趴在桌边看着林墨做木马,眼睛亮晶晶的。沈岩伸手摸了摸木马还没打磨的后背:“舅舅,做好了能骑吗?”

“能。”林墨继续打磨边缘,“但得先刷一层清漆,不然木刺扎手。下周末我来的时候就能骑了。”

沈雪在旁边看着,忽然问了一句:“舅舅,我听妈妈说你会背很多古诗?”

“会一些。”

“那你教我们吧。我们学校也要背古诗,但我总是背不会。”

林墨放下木马,看了林巧一眼。林巧正在厨房里切菜,闻言也回过头来看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但更多的是期待。

“好。”林墨说,“但我教的方法跟你们老师教的不太一样。”

“怎么不一样?”

林墨想了想,从桌上拿起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几个简单的图形。他把一七言绝句拆成四组图像,用宫殿记忆法的原理把每个意象跟一个具体的画面绑定在一起:“你先记住这四幅画,再把画面连成一个故事,然后试着背一遍。”

沈雪盯着那四幅画看了十几秒,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脑子里重播那些画面。过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把那古诗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

沈岩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你怎么做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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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教的方法。”沈雪得意地扬了扬手里的纸,“你先记住那个画面,再顺着画面往下走,诗就自己冒出来了。”

沈岩凑过来也要学,林墨又给两个孩子每人画了一套记忆图示,把课本里的几必背古诗都拆解成了图像链。两个孩子学得很快,不到半小时就把三古诗都记住了,沈雪甚至还主动把学到的图像记忆法试了试记乘法口诀表。

林墨又花了两个周末,把自己教给林玥和林旸的学习方法系统地讲了一遍给两个孩子听。他用费曼学习法的思路,让两个外甥轮流给他讲解一天学到的新知识,讲得通的地方就夸两句,讲不通的地方就拆开揉碎了重新讲。两个孩子学得认真,沈岩甚至主动拿了一本家里存的老笔记出来翻看。

到了第三个周末,沈岩已经把历史书中“明朝”那一章前后的事件串成了一条完整的链条,讲给林墨听的时候,连年份和关键人物都记得八九不离十。沈雪则用记忆法记下了老师下周要考的全部英语单词。

李干事照例把林墨周末在沈默家的情况做了简短记录,附在每周的考察简报后面。他注意到林墨每次从林巧家出来的时候,步子都比平时慢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沉淀下来。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天刚蒙蒙亮,吉普车就停在了招待所门口。林墨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回头看了一眼招待所楼上的窗户,窗帘还没拉开。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把笔记本电脑包放在膝盖上:“走吧。”

车子动,驶出大院,汇入清晨空旷的街道,沿着出城的方向一路向东。成都还在沉睡中,街灯还没熄,昏黄的光映着湿润的路面,泛着一层温润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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